灵尊退回到水潭里之后，广场上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有弟子开始议论，说灵尊跑出来是为了给七脉会武助威，显显青云门镇山神兽的威风。
这说法很快就传开了，大家都跟着点头，
觉得有道理——不然怎么解释神兽突然冒出来又突然回去了？
曾书书却摸着下巴，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啊。”他压低了声音对张小凡说，
“灵尊在通天峰这儿守了上千年了，除了百年前那场大战，
从来就没在七脉会武的时候自己跑出来过。
这回突然暴走，肯定有原因。”
张小凡看着水潭那边，
水面已经平静得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象刚才那股滔天巨浪只是大家的错觉。
“我知道是为什么。”他说。
曾书书转过头看他。
“灵尊是冲我来的。”
曾书书愣了两秒钟，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用力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
“张师兄，我原本以为我够自恋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敢想！
灵尊冲你来？它认识你老几啊？”
张小凡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有些大实话，说出来反而没人信。
曾书书还在那儿笑，笑着笑着忽然停住了，眼神里闪过一点困惑。
他仔细地打量起张小凡来，从脸看到手，又看向他腰间那根乌沉沉的烧火棍。
“你该不会……”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真觉得灵尊是为你出来的吧？”
“我说了，你会信么？”
“那得看你怎么说。”
张小凡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就是我说的那样。”
曾书书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摇摇头笑了：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这话可别到处嚷嚷，容易挨揍。”
张小凡耸了耸肩，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高台上，苍松真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脸色挺严肃的，目光扫过广场，那些嘈杂的声音马上就低了下去。
这位龙首峰首座掌管着青云门的刑罚，威严早就立在那儿了，
一个眼神就能让年轻弟子们大气不敢出。
“肃静。”
两个字，广场彻底安静了。
“这一届的七脉会武，头名的奖品是——”
苍松故意停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才慢慢地吐出三个字，“六合镜。”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曾书书眼睛瞪得溜圆，扯了扯张小凡的袖子：
“六合镜！第十代祖师无方子传下来的防御宝贝！
听说能反射大部分的法术攻击，防御力强得离谱，
就是……一点儿攻击能力都没有。”
张小凡点了点头。他知道六合镜，上辈子在书里这件法宝可出过不少风头。
“想要不？”曾书书问。
“想要。”
“可惜啊，”曾书书叹了口气，
“这一届的冠军肯定是齐昊了。
他上一届就拿了第二名，这几年修为精进得厉害，听说已经摸到上清境的门坎了。
我玉清七层，在他手上撑不过二十招。”
张小凡转头看他：“你觉得冠军是齐昊？”
“不然呢？”曾书书觉得理所当然，“总不能是你吧？”
“为什么不能是我？”
曾书书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
“张师兄，有信心是好事，可……
你两年前走火入魔，修为受损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齐昊可是公认的这一届第一热门。”
“你不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么，”
张小凡语气挺平静的，“那多半就要出意外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六合镜会是我的。”
曾书书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要相信眼前这个人说的话了。
可理智立马跳出来反驳——走火入魔到需要掌门亲自出手救的程度，修为怎么可能不损伤？
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还想拿冠军？
他摇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抽签开始了。
六十三个参赛的弟子排成七列，每列九个人。
大竹峰的八个人站在队伍的末尾，张小凡站在最后面，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上去，从苍松真人面前的木头箱子里摸出纸团。
田灵儿抽完回来，展开纸团看了一眼，嘟囔着：“二十三号。”
宋大仁是三十七号，何大智五十二号，
杜必书最倒楣，抽到了六十三号——最后一号。
轮到张小凡的时候，箱子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纸团了。
他没急着拿，等苍松真人宣布所有参赛的都抽完了，
这才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孤零零的纸团。
纸团被前面的人踩过，沾了灰，他拍了拍，展开来看。
纸上写着一个字：一
张小凡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三个字：这手气。
这时候台上的苍松真人开口了：“拿到一号签的，上前来。”
张小凡举起了手：“我。”
几千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他身上。
苍松真人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一号签，轮空，直接晋级。”
话音刚落，广场炸锅了。
“直接晋级？！”
“这是什么运气啊！”
“大竹峰那个走火入魔的弟子？他踩狗屎了吧！”
羡慕的、嫉妒的、不敢相信的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
张小凡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纸团收进袖子里，退回到大竹峰的队伍里。
田灵儿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凡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宋大仁也笑了：“省了一场比试，是好事。”
只有曾书书表情怪怪的，看看张小凡，又看看高台，
小声嘀咕着：“真是运气？”
高台上，田不易捋着胡子，脸上带着笑。
他站在七脉首座的队伍里，位置靠后，
可这会儿背挺得笔直，黑脸上的那份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水月真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田师弟这个徒弟，运气倒是不错。”
田不易“恩”了一声，语气挺随意：
“以他的本事，抽到几号都一样。”
水月真人转过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点讶异：
“走火入魔之后修为没损伤？”
“谁说走火入魔就一定损修为？”田不易反问道。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位首座都听见了。
道玄真人嘴角微微上扬，苍松真人的脸色沉了沉，
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象是在琢磨什么。
水月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那徒弟陆雪琪，这两年间道行进得飞快，已经突破到玉清九层了。”
这话说得轻，可落在几位首座耳朵里跟炸雷似的。
玉清九层！陆雪琪才入门几年？
这修炼的速度，已经追平青云门有史以来最快的记录了！
田不易也吃了一惊，但随即笑着说：“水月师妹教得好。”
“所以这次冠军，”
水月真人一字一顿地说，“非我爱徒陆雪琪不可。”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里好象有火星子要迸出来。
苍松真人在这个时候插话了，声音冷冷的：
“二位是不是忘了，我龙首峰的齐昊，
上一届会武就是第二名，这五年来勤修苦练，修为已经到了玉清境巅峰。
这一届冠军，最后落在谁手上还不好说呢。”
田不易看向他，笑了：“那咱们就等着瞧好了。”
三个首座，三个徒弟。
张小凡，陆雪琪，齐昊。
冠军到底是谁的，在这一刻算是摆到明面上了。
台下，抽签结果已经全公布了。
六十三个参赛的人，三十二场对决的名单挂在擂台的两边。
张小凡的名字后头空着，标着“轮空”两个字，在一大堆对手的名字里显得特别扎眼。
他抬头看向高台，正好迎上田不易投过来的目光。
师徒俩对视了一眼，田不易微微点了点头。
张小凡收回视线，手按在腰间的烧火棍上。
棍子摸着温温凉凉的，封印底下那股蛰伏的凶煞之气安安静静地流淌着。
运气？
他笑了笑。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有些东西，比运气可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