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意志降临的刹那,沉默体内的先天真罡骤然暴动。
无需催动。
两百年真罡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发出无声的咆哮!
但没用。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
这是生命维度的碾压!
沉默的意识被那股浩瀚存在彻底锁定。
他在射雕世界十八年的过往——每一次练功,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杀戮——都象书页般被强行翻开。
一帧帧。
一幕幕。
无所遁形。
沉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这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让他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先天真罡在体内横冲直撞,却连半点反抗的馀地都没有。
他整个人象是被钉在虚空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那道意志翻阅。
然而——
当那股意志的触角试探着伸向他灵魂最深处,去触碰那面古朴铜镜时。
变故陡生!
嗡!
镜面之上,亘古不动的尘埃被惊动了一丝。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幽邃的气息,骤然爆发!
那道审视万物的漠然意志,如同触碰滚油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尖啸!
回缩!
疯狂回缩!
【检测到未知高维干涉……】
【干涉源无法解析……】
【判定为:不可接触级威胁!】
沉默脑海中响起一连串机械音,但这次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惊惧?
【修正世界坐标……】
【将此坐标列为最高级禁区!】
【强制执行补偿协议……】
【留存空间权限……】
声音未落。
沉默脑海中突然多出一串复杂无比的坐标信息。
那是——主神空间的入口!
【权限获取成功……】
【宿主可随时开启主神空间信道……】
沉默瞳孔剧烈收缩。
脑海中那串坐标烙印得清淅无比。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踏入那个传说中的主神空间。
那股笼罩整个长安城、让万物失声的浩瀚意志,终于如退潮般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沉默站在原地,背脊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青衫紧贴在身上。
呼吸急促。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比他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凶险万倍。
若非脑海中这面神秘的镜子……
沉默有种清淅的预感——自己此刻的下场,绝不会比那个化作光点消失的女人好多少。
是镜子救了我。
沉默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自己脑海里的镜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竟然能让所谓的主神都畏惧至此。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沉默摇头,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主神空间的权限虽然珍贵,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沉默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少女身上。
那股因搏杀而沸腾的滔天杀意,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悄然冰消雪融。
杨玉环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
那个金发女人在沉默面前凭空分解、化光消失的诡异景象,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直到一双皂靴,停在了她面前。
她缓缓抬头。
泪眼婆娑。
眼前的人,青衫猎猎,面容清俊。
眉宇间的冷冽杀伐之气尚未完全散尽,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却深邃而宁静。
是镜中的那个人。
他真的……从镜子里出来了。
“道长……”
杨玉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此刻的她,象是在风浪中飘摇许久、终于找到港湾的孩子。
所有的委屈、惊恐,在这一刻尽数奔涌出来。
沉默看着她。
这个少女,曾在镜中与他叽叽喳喳,那时她总带着好奇与憧憬。
而此刻,她蜷缩在废墟中。
发髻凌乱。
衣衫沾满尘土。
脸颊上还有那道刺目的红痕。
沉默的喉咙微微发紧。
他见过太多死亡,也杀过太多恶人。
但此刻看着这个少女惊恐无助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本该在闺阁中安然度日。
而不是经历这样的劫难。
沉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解下自己身上的外层道袍,弯下腰,将道袍轻轻披在她单薄的香肩上。
还细心地将衣襟拢紧。
道袍上,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
以及一股淡淡的、山间松木与古旧书卷混合的清冽气息。
杨玉环死死抓紧了身上的道袍。
泪水滑落。
沉默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很轻。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还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
杨玉环愣住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哽咽:“不……不疼了……”
“道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你。”
沉默说得很简单,但语气中带着坚定。
他的手掌轻轻复在她的头顶。
“别怕。”
“有我在。”
杨玉环看着眼前这个从镜中走出的道士。
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恐惧。
而是劫后馀生的安心。
沉默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早在数息之前,他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院外那股急促而密集的气息。
数百人甲胄齐整,杀气腾腾的过来。
长安城的金吾卫?
沉默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以刚才那般动静,惊动长安城的守军本就在意料之中。
沉默与杨玉华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假山后一道狼狈身影的眼中。
杨玄圭浑身尘土,从假山后连滚带爬地出来。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打斗——那喷火的妖女,那钢铁怪物——早已吓得他魂飞魄散。
他只能死死抱着头,瑟缩在假山后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敢探出头。
可他却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侄女,那个即将嫁入王府、为杨家带来无上荣光的侄女,此刻正对着一个陌生道士哭得梨花带雨!
她身上,还披着那个男人的衣服!
那个男人,甚至还敢伸手去摸她的脸,去抚她的头!
满地的尸体。
被夷为平地的别院。
再加之眼前这无比刺眼的一幕……
杨玄圭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理智在疯狂挣扎。
一方面,他亲眼见证了那些超自然的怪物。
那喷火的妖女。
那钢铁怪物。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道士能击败那些怪物,说明他绝非凡人。
若是贸然得罪……
但另一方面——
杨家的荣耀!
杨家好不容易攀上的寿王殿下!
若是让外人知道,杨家小姐在出嫁前夜,与一个来历不明的道士私会……
就算这道士是救命恩人,流言蜚语也足以毁掉杨家的一切!
杨玄圭的眼中闪过挣扎。
闪过恐惧。
闪过愤怒。
他想起了寿王殿下那日赐婚时的笑容。
想起了族中长辈们期待的目光。
想起了自己这些年为了攀附皇室所付出的一切心血。
不能毁!
绝不能毁在这里!
只要把这道士定为“妖人”,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杨家,就能保住清白!
杨玄圭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根本没去想这道士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解决那些怪物的。
在他眼中,这道士就是毁掉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夜空,先是传来一声悠长而急促的铜哨声。
那是金吾卫的警戒信号。
紧接着,整条街巷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夜空映得通红。
脚步声。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象是千军万马踏过长街。
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弓弦拉满的嘣嘣声,交织成一片肃杀之景。
“快!包围这里!”
“左翼从东侧街口封锁!”
“右翼从西侧巷口堵死退路!”
“弓箭手就位!瞄准院内,任何人影都不得放过!”
“刀盾手前排,长枪手补位!”
一道道命令声此起彼伏,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与训练有素。
负责京畿安全的金吾卫反应极快。
刚才那几声巨响,如天雷落地,早已惊动了半个长安城。
离此地最近的三支巡逻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命令,从三个方向迅速合围。
领头的,正是金吾卫中郎将陈光远。
此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悟,国字脸上一道从眉角斜贯到下颌的刀疤,让他看上去凶悍而老练。
他身穿明光铠,腰悬长刀,胯下一匹青骢马,此刻正率领麾下士卒如潮水般涌向杨府别院。
陈光远在金吾卫任职已有二十馀年。
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一刀一枪拼杀上来,见过的凶案、乱局数不胜数。
大明宫前的刺杀。
东市的械斗。
望春楼的火烧连营。
甚至当年安禄山叛军攻入长安时,他也曾拼死护送百姓撤离。
可以说,长安城这二十年的风风雨雨,都刻在了他脸上那道疤里。
正因如此,他的直觉格外敏锐。
刚才那几声巨响传来的瞬间,他就知道,这绝非寻常的火灾或坍塌。
那种震感。
他当年在战场上,见过投石车砸城墙的景象,但也远不及刚才那般恐怖。
更何况,震源的位置——
杨府别院。
那可是杨家即将嫁入寿王府的小姐所在之地!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整个金吾卫上下都担待不起!
陈光远面色铁青,催马狂奔。
身后,三百馀名金吾卫士卒紧随其后。
火把的光芒将整条长街照得通明。
甲胄反射着寒光。
刀枪林立。
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转过街角,杨府别院的院墙已近在眼前。
然而——
当陈光远看到那院墙的景象时,他猛地勒住缰绳。
青骢马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
陈光远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院墙。
那是废墟!
高达两丈的青砖院墙,此刻只剩下半截残垣。
断砖碎瓦散落一地。
有些地方甚至被彻底夷平,露出院内的景象。
火光映照下,院内满目疮痍。
绣楼塌了半边。
假山碎成乱石。
地面上,是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大坑。
最触目惊心的,是院子中央那个深达数尺的巨大深坑。
坑底,是一摊扭曲的金属残骸。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些残骸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
陈光远在战场上见过很多兵器。
唐刀,长枪,弩箭,铁甲。
但他就是从未见过这种材质。
这不是铁。
也不是铜。
那种精密的构造,那种诡异的光泽……
仿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这……这是什么?”
陈光远身后,一名年轻的校尉声音发颤。
他紧握着手中的长刀,指节因用力过猛而发白。
陈光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院中那两道身影上。
一个青衫道士。
面容清俊。
眉宇间带着一股超脱尘世的淡然。
在他身后,蜷缩着一个披着道袍的少女。
发髻凌乱。
满脸泪痕。
那张脸……
陈光远的心脏狠狠一跳。
那是杨家即将嫁入寿王府的杨小姐!
他见过她。
两个月前,寿王殿下赐婚那日,他曾奉命在杨府外戒备。
远远地瞥见过那张倾城的面容。
而此刻——
这位贵不可言的杨小姐,正披着一个陌生道士的衣服,躲在对方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近得不合礼法。
陈光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在长安为官二十馀年。
什么样的权贵倾轧没见过?
什么样的肮脏龌龊没经历过?
眼前这一幕,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满地的尸体。
被夷为平地的别院。
那摊诡异的金属残骸。
再加之那个陌生道士,和杨小姐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
陈光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今夜这件事,绝不简单。
搞不好,会成为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
“所有人听令!”
陈光远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
“围而不攻!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弓箭手就位,瞄准院内!”
“刀盾手前排戒备!”
“传令兵,立刻去金吾卫衙门禀报此事!”
“另派快马,去大明宫请示圣裁!”
一道道命令下达。
金吾卫士卒迅速行动。
火把将整个别院照得通明。
数百把弓弩,黑洞洞的箭头,全部对准了院中那道青衫身影。
陈光远翻身下马。
他没有急着进院。
而是站在院墙缺口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院内。
扫视完满院子护卫的尸体,很快就锁定了两…一个异常无比的尸体。
一个额头被洞穿,前后通透。
一个就是那个深坑里的金属残骸……
这不是人力能造成的破坏。
他向唐王发誓!
绝对不是!
陈光远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在战场上拼杀多年,自诩见多识广。
但此刻,面对院中那个看似年轻的道士,他竟生出一种发自本能的警剔。
那道士只是静静地站着。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但就是这份从容。
让陈光远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怪!
实在是太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