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两银票被放在眼前。
男人贪婪的目光随之而添,脚步也奔波而去。
他仔仔细细的将那千两银票数了又数,确定沉莹袖没有动歪心思,才将手中的和离书给了他。
“行了!现在你我也算银货两讫,那你和你母亲便立刻滚出我的院子里。”
他拿了钱,那眉眼之中便变得更加可恶。
那样子,似乎很急,不可耐地将人赶了出去。
沉莹袖也不想再与母亲在此处肮脏之地停留太久。
便连忙回屋收拾了体己。
毕竟是生活了多年的屋子。
母亲坐在窗边却仍有些不舍。
她目光落在院外,又想起曾经种种。
“你弟弟他…今日还不曾起身,你说是不是昨日吹着了,染了风寒,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母亲心中终究是担心儿子的。
就算是最重要选择与自己的女儿离开。
“我的弟弟…不过是不想上学罢了,之前一模一样的事情,又不是不曾发生,阿娘,你如今心疼他,便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母亲垂下了眸,纤细的睫毛挡在了那眼眸之中的万分忧虑。
一生操劳,暑假好不容易终于可以从这个家彻底逃出去。
可那颗心却又时刻挂着。
“阿娘,不是我非要说,我那弟弟自出生起,可曾有半分随了阿娘的性子,这些年若不是阿娘补贴着家用,他又怎么可能会有学可上?可是他又是怎么说阿娘的。”
又是怎么说沉莹袖这个姐姐的?
母亲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曾经噩梦仍旧燃起,终究是狠下心来。
“你说的对。”
他们父子皆是一对儿丧心病狂的白眼狼。
哪怕是付出一切只为他好。
最后不过也换回了一句厌恶。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继续为之而分神。
母亲的目光落在一旁,已经打包好的行李上。
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那箱子里装着的物品少的可怜。
但却几乎与母亲无关。
是沉莹袖小时穿的小衣,是弟弟年少时玩的玩具,是补到根本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衣服,是那男人保持清醒时为数不多做的小玩物。
总之没有任何一个物品是完全属于母亲。
母亲压下了那箱子,尤豫了许久,开口道。
“这些东西如今都已经无用,既带不走,便不如一把火都烧了吧。”
既然要与过去的自己割舍。
那么这些都属于过去的旧物,也不应该再存在于这世界。
更不应该与自己一同跨向新的时代。
沉莹袖没有反驳母亲,原本想着既然不舍留在身旁当个念想也好。
可是……这是母亲自我决定,任何人都不应该干涉。
“这是阿娘的东西,自然一切都由阿娘做主,烧与不烧,都随着阿娘。”
母亲让人找来了火苗,看着那熊熊烈火,将曾经的一切全都吞噬。
肩头上一直压着的那块巨大的石头,似乎好象也彻底被搬了下去。
原来…在释怀的那一刻,竟是如此的放松。
母亲笑着看沉莹袖,那眉眼之间竟是放松。
而外间的男人却也仍是一副不满。
在看见沉莹袖与母亲携手离去时,却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你们都拿了什么东西?把包裹给我打开看看,我怎么知道你们没有拿这个家里的一草一木,要是老子的东西,你们都得给老子留下,”
明明家中已经家徒四壁。
根本没什么可拿之物。
可他仍旧不愿意保存最后的那一丝体面。
伸出来的手,四是想要将二人活活吞进。
母亲叹了口气,却走上前将包裹打了开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不曾拿了你一针一线,总之,你我之后再无关系,你过得好,我过的坏也罢,你过的坏,我过得好也罢,此后再无纠缠。”
面前的男人看着如此狂妄的女人。
也不禁笑出声来。
“你一个连家门都走不出去的废物,还想着过好日子?就你这样子,怕是脱光了,躺在床上都没人要,更别说是…啧啧。”
他仍觉得面前这人是自己可以随意谩骂之辈。
直到随着“啪”的一声,她的脸颊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
女人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狠狠地甩出了这巴掌。
“这一巴掌,是我很久之前便想打在你身上的,我也想让你尝尝我自己的痛,如今…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痛。”
女人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彻底与自己的过去割舍。
——
马车悠悠的行走在乡间。
母亲看着自己那也有些泛红的手,却有些不争气的落下了泪。
沉莹袖虽有心疼,但却不曾开口安抚。
这一关,还得母亲自己亲自来。
“我记忆之中的家,父亲很是偏爱弟弟,我的出生便是个错误,所以便早早的被父亲卖给了旁人,我在那家人当牛做马,洗衣做饭,最后却也因为年纪渐长而被扔出了门。”
年纪越大吃的便越多。
那家孩子颇多,最终因为口粮不够,舍弃了沉莹袖母亲这个外来之人。
后来……
漫漫长夜,随着白雪皑皑,原以为会彻底被冻死在那个冬日,但却没想到被男人捡回了家。
就在以为他会是自己此生唯一的正缘时。
欢欢喜喜的准备婚嫁。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无尽的争吵与谩骂。
是贬低与恶意。
“你父亲一开始也是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得到,可我们之间到底从何时起突然变了味道,你父亲又是从何时起…突然就…再也不喜欢我了呢?”
可这些都没有结果,也没有缘由。
喜欢与不喜欢,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你父亲打的我好痛,可我总是想着…若是那个冬日没有你父亲,我便不会活到今日,所以我总是…”
忍了又忍。
最后却只是换回了他的变本加厉。
“阿娘,放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再让人随意欺辱了你去,以后只要有我在,阿娘尽管肆意妄为。”
沉莹袖如今不仅有了资本,又有了属于自己的钱。
“说起这个…”
母亲擦了擦泪,有些担心的拉过了女子的手。
“你那千两金,真就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