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无依,错将一个男人的半份真心当做了一切。
她的人生,也早已随之而破损。
此刻,年少的她,却尤如一束阳光。
她伸出的那只手,似是菩萨散开的善意。
她的话,更象是庙中求的上上签。
真的可以就此离开吗?
骨子里的迂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为人妇的身份。
也时时刻刻让她始终都无法逃离。
这场噩梦的起始点,是在懵懵懂懂的年少。
如今早已被岁月琢磨再无生还之心的她,也可以亲手将这场噩梦画上句号吗?
沉莹袖看得出眼前之人的尤豫,便伸出手轻轻的复盖在人手上。
“母亲为这个家所付出的还少吗?这些年不仅为他操持这整个家,还为她生了一儿一女,最后他可顾及过母亲半分颜面?”
从未。
他不仅毫无任何尊重。
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对母亲动手。
这些早已在其心中落下了永无法恢复的灼伤。
“好,我跟你走,我一切都听你的。”
面前这人的心终究动摇。
坚韧而又毫无任何波澜的眼眸。
此刻终于露出了几分想要破茧重生的勇气。
夜半。
原本离去而又重归。
他看着那紧紧关上的房门,一想到白日里那对母女对自己的不合理之处。
心中怒火横生。
更想着在二人面前再拿一把乔。
他一脚踹开了那门,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两个女人身上。
他走了过去,刚要掀开被褥,便感觉自己脖颈处一凉。
在那夜光的照射之下,赫然有一把短小的匕首横在自己的脖颈处。
面前的女人睁着双眼,毫无任何困意。
沉莹袖坐起身来,身上的衣服却不曾脱落半分。
他往后退半步,可脖间的匕首却随之而来。
直到二人一同站在门外。
早已躲藏在门后的瑞草,连忙将门替沉莹袖关上。
沉莹袖看着面前已经面露惧意的男人。
“我知道你素来不是个能承担责任的男人。”
他,不过也只是会在自己家里逞英雄的废物。
在外面却只是个点头哈腰,为了讨好人自轻自贱之辈罢了。
“老子不信你敢杀了老子,我可是你爹,今日我若死在这院里,明日…这也让阎王爷托了你母子去。”
“我当然不会杀你。”
沉莹袖收回了匕首,那匕首上已经沾染了男子的鲜血。
“我不会杀你,但我会杀了自己。”
突兀,一把匕首却横在了沉莹袖的脖子上。
“我听闻家中噩耗,得知母亲久病成疾,特意赶回家中侍疾,但夜半却被人爬上了床,我为证清白,只好已死明志。”
他不是第一次贪图沉莹袖的美色。
甚至少年时,他就曾想要强奸沉莹袖,而未得果。
如今自然心里又动了那些心思。
“你这谎话,别人一听便知道……”
“别人信不信我倒也不管,可王府信不信,就不是你我二人能说的算了。”
沉莹袖如今好歹也在承王面前排的上号。
若真死在了这荒郊野外。
为了出气,承王当然要寻个替罪羊。
而沉莹袖这个素来不成器的爹,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你…你答应我的真算数?那千两银子你真能给我?”
他蹙了蹙眉,但却也没忘白日里沉莹袖答应的条件。
“只要你以后不再骚扰我与母亲,好好的写和离书,从此以后与我与母亲做个陌路之人,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搓了搓手。
若是继续与沉莹袖二人纠缠。
最后也不过两败俱伤。
但若是能够拿了沉莹袖的钱,后半生就算是做个小地主也够了。
可是…
他颇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糟糠之妻。
毕竟这世界之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能象一只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为其做妻。
“我可以和她和离,但是我要把你弟弟带走。”
他指了指那间木屋里早就已经卸下的男孩。
那也是如今最大的挡路石。
母亲豁出了大半条性命才生下的宝贝疙瘩,自然不忍心将他扔在此处,与男人独自相伴。
他提出这个条件,便是变相的想将母亲绑在他身侧。
“如此目中无人的弟弟,我当然也不想要,你若是想要将人留下,那便留下,没人想要他。”
沉莹袖说完便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但到一半又扭头看他。
“你最好不要再做什么幺蛾子,明日我要在桌前看见已经写好的和离书,你若还有其他想法,我便扯着你去承王面前说清楚,看看承王会不会偏泼你。”
他如此上不得台面。
承王当然不会允许他这么一个“岳丈”存留于世。
“行!”
他咬了咬牙。
有了千两银子,哪怕是在外面买几个丫鬟伺奉自己也够了。
到时候哪里还愁的了,没有愿意为自己当牛做马的。
他吹着口哨,而后又去了一旁最完整的院落。
沉莹袖这才折返回房,瞧见坐在床头,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银质长剪的母亲。
“吓到母亲了?”
沉莹袖早有防备,在他进屋的第一瞬间便已知晓。
但却忘了自己身旁躺着的母亲。
她悄悄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剪子的上面。
“别怕,人已经走了,他今夜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母亲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女子的神色愣了许久。
或许已经接连无数个日夜。
女人都曾被同一个噩梦惊醒。
“他…那个恶魔,他刚刚又来了”
“阿娘别怕,袖儿已经把他赶跑了。”
沉莹袖安慰了好一阵,直到天色微微亮起,怀里那个被噩梦惊扰了许久的妇人才堪堪睡去。
次日清晨。
沉莹袖虽然还有些浑浊,但仍记挂着那和离之事,便匆匆忙忙赶去了院中。
果然瞧见了男人在此。
他手上握着一纸书线,看见了沉莹袖便连忙递了过来。
“看清楚了,你让老子写的和离书,老子已经写了,那你…答应老子给老子的千两金在何处?”
沉莹袖看着面前如此急不可耐的他,却只觉得可笑。
母亲与她多年的夫妻情,却终究抵不过这千两金。
“我也让人回了京城去取,马上就会取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