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名?京师百姓,有口皆碑?!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听到身后那皂隶溜须拍马的声音,李斌内心暗爽的同时,也忍不住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就在那皂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得太过。正尴尬地闭嘴时,那引路里长的声音忽然传来:“是啊,李老爷的大名,就连我这乡野村夫都听过。”
“之前疑似蒙人叩关时,各村各乡的百姓纷纷涌入京师。九门之下,推搡、
踩踏者无数,我三里屯虽无人因此受伤,但隔壁黄村却是遭了灾。”
“本以为这无妄之灾,是咱自己倒楣。没成想,还不等那黄村的人下葬,便有一队衙差,扛着一口银箱下乡。”
“其言,宛平青天令,凡因京师骚乱而死者,皆补银二两,以资丧葬之用。
这等事,小老儿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哩”
尼玛?!
你没见过就没见过,你现在说这些干嘛?!
皂隶们,听着那里长状露感怀之色的侃侃而谈,顿时感觉背脊发麻,冷汗直冒。
丸辣!!
本来是想着,这老头会说话,就让他多说点。把大老爷的马屁拍舒服了,让大老爷消消火呢
结果可好?
果不其然,当听到那里长口里说出“皆补二两”时,李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那明显就是故意压抑的愤怒。
得,这下有人要倒楣了!
在前领路的里长,脑后没长眼睛。自然是没注意到李斌,乃至一众衙役们那古怪至极的脸色的。
他仍旧是一边走着,一边感念着诸如“周围人都说,宛平有青天”之类的话o
李斌亦没有出言打断对方的发言。
老实说,听那里长的话,听到现在。李斌的心情格外复杂,在抛去有人贪了自己发下的抚恤银不看的情况下。
李斌有点没想到,自己曾经的“于心不忍”,竟然能换来如此爱戴。便是那抚恤银,早已五去其四,也依旧让这些黔首百姓,感恩戴德。
更加让李斌有点难绷的是,正是因为自己曾经发下抚恤银的事。让自己在这黔首百姓中的官声一时大好,这才引得那孙铭,在受了委屈后,选择报官。
相信所谓的宛平青天,能为其主持公道。
可这结果嘛
三里屯并不大,不多时的功夫,李斌便在那里长的带领下,走进孙铭的房舍。
孙铭家不大,但在农村也算不错了。
不仅起了三间小屋,屋前更有木制围栏。在踏入其堂屋前,李斌还在一偏房打开的房门内看到了养鸡的鸡笼。
只是,随着田亩被占,人被打伤。
小小的家庭,瞬间败落。
明明是傍晚,人归家、鸡回笼的时候。那鸡笼的笼门,都紧紧关闭着。
“老孙家的!宛平大老爷来瞧你了,今儿能下地了不?能的话,赶紧出来跪迎!”
农村的人,大多不太讲究。
在进入孙家小院时,是那里长自己推开的院门。可到了堂屋前,里长还是敲了敲门,并开口喊了一句。
内里,很快便传来一道飒爽的女子声音:“来了!什么老爷啊,王叔。我家哪认识什么宛平的老”
随着堂屋的门被人打开,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村妇,出现在李斌面前。她的表情很是愕然,显然被李斌那一身青绿的官袍给冲击得有点脑子发懵。
他孙家是什么有名的大族吗?
怎么会引得一官老爷上门呢?
“孙田氏,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跪下啊!”
见那孙铭的媳妇发愣,里长在旁连忙提醒道。
“好了,免跪吧。”
李斌虚抬一下右手,而后便抬起左臂,撑起宽大的衣袖,迈步走向孙家的堂屋之内。
刚一进门,李斌便闻到了一股浓厚的中药味,以及一丝混杂着屎尿的腥臭。
病房嘛,那能有什么好味道?
李斌没有在意,眼神一瞥,便瞧见了侧边屋内,正趴在床上,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一中年汉子。
瞧见李斌的眼神看向自己,孙铭的眼框瞬间湿润:“宛平小民孙铭,拜见青天大老爷!”
“请老爷恕我伤势未愈,不能起身”
“好,好好养伤吧,许你不跪。”
李斌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走向那孙铭。打算和其好好聊聊,这建昌侯强占民田一事。
可李斌的脚步一动,其身后那二十多名挎刀皂隶的脚步也跟着动了。
之前李斌进堂屋时,由于李斌动作太快,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此时,李斌还要再进偏房,按照惯例,得先由这些皂隶们进房把守各处。
确定内间安全后,才能让知县进入。
而为了抢在李斌这个“猴急”的知县面前,皂隶们的动作幅度难免就大了不少。
这边的皂隶们一动,那边愣神的孙田氏就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一把抄起药罐里的木瓢,挡在皂隶们的身前。
“休要伤我夫君!”
“他都已经这样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孙田氏挥舞着手里的木瓢,宛如螳臂当车一般地拦在偏房连接堂屋的门口。
瘦弱的身躯、蜡黄的肤色,让她的样子显得有些可笑。
若是李斌真想拿人,就凭她,还有她手里那搞笑似的药勺,绝无挡住宛平皂隶的可能。
而她这护夫心切的动作,看得三里屯里长亡魂大冒:“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快把药勺放下!”
老里长在这惊变中,反应可称迅速。
只见他快步上前,一把摁住那孙田氏高举的手臂。一边用力摁着,一边想要夺下她手里的木瓢。
两人一边纠缠,一边来回说着彼此根本听不进去的话。
里长劝那孙田氏,说李斌这些人,是来探望孙铭的。他们根本就没拿过孙铭,孙铭也不是他们打成这样的
而孙田氏则完全不信,甚至在听到李斌便是宛平县的正印知县时,那眼神简直和看仇人一般无二。
要不是她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木瓢,但凡换把菜刀,李斌都毫不怀疑。那孙田氏,敢把菜刀向着自己的脑门甩来
与此同时,眼见孙田氏情绪不对,看向李斌的眼神更是杀意弥漫。
一众皂隶们,纷纷抽刀出鞘,一层又一层地挡在李斌身前。
李斌身后,更有一皂隶在拽着李斌的衣袍:“大老爷,此地凶险,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