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青州房他一倒,那些依附于他的门生故吏定会作鸟兽散。
柳琦现在还年轻真压不住其他人,留在京城只会被其他几房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他必须为青州房谋最后一条退路!
“还有一个条件。”
柳普猛地抬起头,枯槁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骤然迸射出最后一丝锐利光芒。
“让我儿,以及青州房所有在朝为官的子侄,全部外放离京。”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如钩,紧紧抓住楚奕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清晰无比地吐出他的最后布置:
“让我儿任青州司马。”
青州!
那是柳氏血脉的源头,是列祖列宗埋骨之地,更是青州房耗费数十年心血、倾注无数资源经营稳固的根基所在!
司马一职,虽名义上只是州郡长官的佐贰之官,却手握实打实的兵权,执掌一州防务。
在远离京城的地方疆域,便是足以安身立命、盘踞一方的实权要职。
只要柳琦能牢牢握住青州司马的权柄,再凭借柳氏在青州根深蒂固的声望与泼天财富作为依托。
假以时日,暗中积聚力量,未必不能重新点燃青州房的火种,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振声威。
这是他柳普,在眼前这万劫不复的绝境之中,耗尽最后一丝心力,为家族血脉延续埋下的、最后一颗,也是唯一一颗希望的种子。
楚奕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思考的痕迹,几乎是柳普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干脆利落的回答便已出口:
“可以,柳相果然思虑周全,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柳普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比方才认罪时更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冻结了四肢百骸。
楚奕答应得太过痛快,痛快得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完全掌控的恐惧。
这本就是对方棋局中早已预留好的下一步?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如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已无力,也无暇再去深究这背后的层层算计与深意了。
“没有了。”
“罪状”
他疲惫地挥了挥枯瘦如柴的手,动作显得那么沉重而迟缓。
“你们写好,拿来我签字画押便是。”
“让我儿今夜留在这里,陪我这把老骨头最后说说话吧。”
那声音里,充满了行将就木的苍凉与对亲情的最后眷恋。
楚奕的目光转向轮椅上的萧隐若,带着无声的请示。
萧隐若端坐于轮椅之上,面容沉静如水,仿佛一尊没有情感的玉雕。
她只是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轮椅的扶手,面向紧闭的房门,从薄唇中淡淡地丢下一字:
“准。”
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楚奕不再言语,推着轮椅走了出去。
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沉重得几乎能将人压垮,只剩下父子二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瘫软在地的柳琦才像是猛然惊醒。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父亲脚边,一把死死抱住柳普冰冷的腿,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愤而剧烈地颤抖,带着哭腔嘶喊:
“父亲!不能认啊!万万不能认!”
“一旦认了罪,咱们青州房咱们青州房就真的全完了啊!”
“您在朝堂苦心经营数十载的根基,您一辈子的心血”
“根基?”
柳普发出一声极轻、极惨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