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谢两大盘踞百年的顶级世家轰然倒塌背后,那只看不见的翻云覆雨手!
是女帝陛下御座之下最锋利、也最受倚重的那柄暗刃!
桩桩件件,无不浸染着权力的铁锈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她虽贵为郡主,但在真正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能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执金卫指挥使面前,那点身份带来的优越感顿时显得如此苍白、脆弱,不堪一击。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狂乱如鼓的心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来是萧指挥使当面,久仰大名!是本郡主失礼了,失礼了!”
她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示弱。
“本郡主绝非要过问右武卫的公务,只是恰巧路过此地,见有兵马调动,一时好奇,顺口一问罢了。”
“指挥使大人明鉴,切勿误会。”
这番解释,已是她权衡利弊得失后,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退让和小心翼翼的示好。
萧隐若却连眼皮都未曾为她这番辩解多抬一下。
那姿态慵懒闲适,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误会?”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的嘲讽。
“郡主殿下倒是很会说话。不过,执金卫与右武卫行事,自有朝廷法度与铁律章程,不劳烦无关人等在此顺口关心。”
“郡主若有闲暇,不如多关心一下自身行止。”
“听闻,郡主殿下半月前在黎阳马场,为争抢一匹所谓的西域宝马,与黎阳将军家的公子险些当众动起手来?”
“呵呵,堂堂皇室宗亲,于市井繁华之地,行此等泼皮无赖般有失体统的争执之举……”
她微微倾身向前,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随之弥漫开来,锁定在云安郡主身上。
“这皇家颜面与郡主殿下自身的威仪体统,怕是比顺口打听军机要务,更值得你……好好关心一二吧?”
刹那间。
云安郡主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腾”地一下从脖颈冲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又惊又窘之下,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袖口滑凉的云锦缎料。
那件她自以为已悄然压下、深埋黎阳的尴尬事,竟被萧隐若就这样当众翻了出来,实在是丢脸!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的空气,试图稳住几乎要颤抖的声线,勉强维持着身为郡主的仪态。
“那那不过是些微小事,些许口角罢了,早已化解,萧指挥使的消息倒是灵通得紧。”
萧隐若一直垂着眼睑,似乎在欣赏自己玄色官袍袖口上繁复的银色暗纹。
闻言,她终于缓缓抬眼。
那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灵通不敢当,只是习惯留心罢了。”
“毕竟,就算是远离京畿的河北之地,可任何可能损及皇家威仪、扰乱一方秩序的小事,都在执金卫留心的范围之内。”
“郡主身为宗室贵女,代天家行止,更应当时时谨记身份,谨言慎行,”
“而非四处顺口打听些不该打听的,你说是吗,郡主?”
这话语已非寻常提醒,而是毫不留情的训诫与赤裸裸的警告,像一盆冰水浇在云安头顶。
一旁的安明宇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眼见姐姐被这位冷面煞神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他心中那股想在美人面前显摆、外加维护安家颜面的心思又像野草般疯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