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主屏幕,屏幕上,方舟号的外部视角清淅地展现着门外那副末日景象。
“闸门开启倒计时,五,四……”
冰冷的电辅音在指挥中心回响,每一个数字都象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陈岩的手搭在控制台边缘,微微发抖。
言屠双臂抱胸,站得象一尊雕塑,下颌的肌肉紧紧绷着。
雷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句骂娘的话在嘴里转了千百遍,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这是纯粹的送死,可眼睁睁看着屏幕上那个即将独自面对末日的蓝色光点,胸口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三,二,一……”
“轰隆!”
闸门完全升起,固定在顶端。
午后浑浊的阳光,混杂着足以将人熏晕的血腥腐臭,瞬间灌满了整个门洞。
光与暗的交界处,是数以万计扭曲而贪婪的面孔。
尸潮在一瞬间的停滞后,彻底沸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唯一的出口狂涌而来。
也就在这一刻,方舟号动了。
厚重的无人炮塔无声地转动,炮口微微下压,锁定了尸潮最密集的前锋。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械咬合声。
50毫米链式机关炮,完成了上膛。
陆启的意识内核里,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
只有一道道冰冷的数据流在飞速刷新。
【目标类型:混合型感染体集群。。】
【威胁评估:饱和式物理冲击。】
【应对方案:地毯式轰炸。】
下一个瞬间,火光吞噬了门洞。
“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连成一片,没有丝毫停顿。
每一发高爆弹都精准地砸入尸潮最前端,每一次炸响,都会在黑色的海洋中粗暴地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血肉、碎骨、残肢被冲击波掀上十几米的高空,再化作一场血雨落下。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雷鸣,每一次炸响,都会在黑色的海洋中掀起一朵血色的浪花。
火光与浓烟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将汹涌而来的尸潮硬生生地阻截、撕碎、再焚烧,在闸门前制造出了一片由烈焰与钢铁风暴构成的真空地带。
【能源消耗:每分钟约5点。车体外部温度:78摄氏度。】
“这他妈打的不是炮,是钱啊。”
陆启在意识里骂骂咧咧。
吐槽归吐槽,他的操作没有任何停顿。
在用恐怖的火力清空出一条安全信道后,方舟号那刚刚换上的“征服者”履带开始转动。
它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无穷无尽的尸潮,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驶出了前哨站的大门。
它象一艘破冰船,驶入了由尸骸构成的黑色海洋。
“它……它出去了?”
指挥中心里,一名年轻的参谋失声喊道。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方舟号在尸山血海中缓慢而稳定地前进,“征服者”履带狰狞的合金抓钩碾过尸骸,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的主炮没有停歇,每一次怒吼,都会在前方炸开一朵绚烂的死亡之花。
车顶那挺机枪已经升级成了遥控模式,开始了它的表演,用精准的点射,清除着那些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漏网之鱼。
它没有笔直地向前冲锋,而是开始沿着一条弧线,向着城西的方向缓缓移动。
用自己做诱饵,将整个江城的尸潮,这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灾,硬生生从前哨站的门口,朝着另一个方向牵引过去。
城市中心,浓雾最深处。
那股盘踞于此的庞大意志,感受到了回馈。
是一记记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直接轰击的重炮!
每一发50毫米高爆弹的炸响,都象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它的精神领域。
那个渺小的信号源,非但没有在恐惧中瑟瑟发抖,反而主动推开了大门,用最原始的火力,在它的脸上狠狠地来回扇着耳光。
“嗡——!”
无形的暴怒,瞬间沸腾。
——撕碎那个信号源。
不计代价。
不计伤亡。
不计后果。
……
“啧。”
方舟号内,陆启的意识内核里,响起一声轻挑的咂嘴声。
他面前的数据瀑布中,代表敌方意志活动模型的曲线图,在此刻陡然变成了一根笔直的、充满了狂躁噪点的红色直线。
“这就破防了?只会无能狂怒?”
陆启操控着炮塔,又是一轮精准的三连发,将一栋建筑后方刚刚聚集起来的一波尸群炸得四分五裂。
“心理素质不行啊,盗版货就是盗版货。”
对方放弃了所有战术,将全部的计算力都投入到了一个最愚蠢的念头里。
摧毁我。
“很好。”陆启的电辅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但他的行动却充满了嘲弄,“那就来追我吧。”
他不再固守于闸门前,而是控制着方舟号,缓缓驶入那片由尸骸铺就的地毯。
“征服者”履带碾过碎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狰狞的合金抓钩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抓地力,让这台钢铁巨兽在尸山血海中稳步前行。
这一幕,彻底改变了战场的流向。
原本从四面八方围攻前哨站的黑色浪潮,象是受到了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个移动的、不断喷吐着火舌的钢铁堡垒,发起了疯狂的追逐。
前哨站的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小。
东门。
“夜枭”突击车已经熄火,静静地停在闸门后方。
言屠、雷哲、林溪全副武装,肃立待命。而零,只是安静地坐在夜枭的乘员舱里,抱着她的战刃,一动不动。
车内的通信器,正实时播放着西门的战况。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炮火声,通过电磁波传来,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麻。
雷哲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死死地盯着战术平板上,那个正在尸潮的汪洋大海中,孤独开拓着航线的蓝色光点。
他想象着那台“补丁累累”的战车,独自面对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浪潮,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操……真是个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斗。
林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的精神感应中,西边那片局域已经变成了混乱的旋涡。
而旋涡的中心,是一个冷静决绝的意识。
那股意识象一座被风暴围困的孤岛灯塔,燃烧着,吸引了所有的黑暗。
言屠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最后落在了零的身上。
少女的面容平静,仿佛外界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与她毫无关系。
但言屠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焦距,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
她那抱着战刃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耳后那个小巧的精神链接设备,正闪铄着微弱的幽光。
她是在用她的全部心神,通过无形的链接,“看”着她的方舟正在经历的一切。
她现在的状态,不是待命的士兵,而是一柄已经出鞘、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利刃。
只要信号的另一头传来任何需要,她就会在瞬间,爆发出最炽热的熔岩。
一个冰冷的电辅音,突兀地在他们的通信频道里响起。
“东区压力已清空。”
“安全窗口,已开启。”
“重复,安全窗口已开启。”
“利刃小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