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的舱门滑开,零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的战术服,一副全新的战术目镜戴在额前。
利落的黑色碎发被绑带压住一部分,另一些则搭在目镜上方,愈发衬得那张脸庞不染尘埃般的洁白,镜片在晨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光泽,让她本就冷峻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非人的科技感。
陆启打量着零,心里涌起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
不枉他花了100点能源,这卖相,绝了。
雷哲正靠在自己的夜枭车门上,看到零的新造型,立刻管不住自己的嘴,阴阳怪气地吹了声口哨。
“哟,换装备了?怎么,想换个造型,s一下未来战士?”
陆启心里冷笑。
又是这个银毛刺猬,嘴怎么就这么欠?
零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检查着挂在战术腰带上的匕首,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但她没反应,不代表陆启没反应。
一个清淅、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零衣领上的微型通信器,以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赤刃小队听清的音量传了出来:
“玩具?”
陆启的声音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它能看到你异能运转时,心脏每分钟跳动137次。”
“也能看到你因为紧张,左手小指正在不自觉地抽动。”
“还能看到……”
电辅音再次停顿,仿佛在进行某种有趣的分析。
“你头顶上,那稀疏得令人担忧的发量。”
“噗——”
不远处,正在喝水的李响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周围准备送行的士兵,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雷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上的作战服,电光纹路“噼啪”作响,显然是气得异能都快失控了。
“够了!”
言屠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雷哲,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零,以及她身后那台沉默的战车。
他拉开车门。
“出发!”
“夜枭”突击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了出去。
方舟号则在片刻之后激活,沉重的履带碾过地面,发出隆隆的巨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台战车一前一后,驶出前哨站,消失在城市的废墟之中。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薄霭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浓雾。
灰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象是潮湿而冰冷的棉絮,粘附在车身上。
能见度急剧下降。
最终,在几乎无法视物的情况下,言屠下令停车。
黑色的突击车缓缓停下,引擎的低吼在死寂中格外突兀。
“精神压力开始增大了。”林溪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那个‘意志’,已经锁定我们了。”
“所有侦测设备受到强干扰,雷达和热成像几乎全废了!”雷哲报告道,他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方舟号,你们那边情况如何?”言屠通过加密频道调用。
“多频谱传感器功率已开到最大。”陆启的声音传来,“常规探测失效,很麻烦。”
他的意识内核里,各种传感器功率全开,反馈回来的却只有一片混乱的雪花。
这雾气,不只是干扰信号,更象是在吞噬信号。
陆启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电子眼被蒙蔽,就只能动用生物眼了。
虽然有点风险,但零,是他最信赖的传感器。
“零,落车。”
“保持链接。”
方舟号的舱门滑开,零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抬手,按了一下战术目镜的侧面。
然而,她的世界并没有瞬间变得清淅。
眼前的浓雾依旧是浓雾,目镜的辅助视觉系统,同样被这诡异的能量场所压制。
陆启没有意外。
“别用眼睛看。”
他的意识通过精神链接,轻声引导。
“用你的感知,去‘听’这片雾。”
“把你的精神,当做雷达,释放出去。”
零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世界,变了。
眼前的浓雾,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游离的、深浅不一的紫色光点构成的海洋。
在这片动荡的海洋中,有一些更明亮、更凝聚的光团,正在无声地游弋。
那是感染体。
陆启的意识通过数据链接,共享着零的视野,心里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这100能源点,花得真特么的值。
“我看到它们了。”零的声音,通过链接,清淅地传到陆启的意识里。
很好。陆启在心里应了一声,我的小雷达站上线了。现在,就看看那帮“精英”表现如何了。
“夜枭,准备突入。零会为你们提供前哨引导。保持在方舟号的有效射程之内。”
言屠与队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夜枭的引擎再次轰鸣,一头扎进了那片诡异的浓雾之中。
一进入浓雾深处,世界的声与光仿佛都被彻底剥离。唯有夜枭突击车低沉的引擎声,和方舟号厚重履带碾压碎石的“咯吱”声,在死寂中回荡,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节拍。
零站在方舟号的车顶,冷风吹动着她的衣角。在战术目镜的视野中,现实世界的灰白被彻底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紫色数据之海。那些游荡的感染体,在她眼中是一团团明亮的、代表着源质能量的火炬,轮廓清淅,无所遁形。
“左前方四十五度,距离三十米,两只。移动速度缓慢,无威胁。”零的声音通过通信器,冷静地传递给两台车。
“收到。”言屠简洁地回应。
“夜枭”的航向微微调整,车顶的遥控机枪塔无声转动。雷哲坐在武器操作位上,屏幕上已经通过数据链,标注出了零所说的目标。他舔了舔嘴唇,毫不尤豫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
短促的点射撕裂了寂静,火光在浓雾中一闪而过。目镜的视野里,那两团“火炬”瞬间爆裂,然后黯淡下去。
轻松解决。
“不错。”雷哲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认可。能清淅地看到敌人,和他自己摸黑乱扫,完全是两个概念。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银毛刺猬居然会夸人?陆启差点没笑出声。不用谢,好好享受这种被顶级辅助带飞的感觉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这种合作模式不断重复。零如同高塔上的哨兵,用她那超越设备极限的眼睛洞悉着迷雾,言屠则象经验丰富的陀手,驾驶着“夜枭”在废墟间精确穿行,而雷哲则化身为高效的刽子手,将一个个被标记出来的威胁清除。
他们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城市这块腐肉,效率高得不可思议。就连一直沉默的言屠,也不得不承认,方舟号所提供的支持,已经超出了“辅助”的范畴,这几乎是透明的战场碾压。
清除了七八个零散的感染体后,周围陷入了一段诡异的安静。雾气愈发浓重,粘稠得仿佛要滴下水来,四周的建筑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如同巨兽般的黑影。
安静过头了……
陆启的意识内核里,警报等级悄然提升,杂兵清得太顺利,说明正主该出场了。
这雾里的意志,是在试探,还是在把我们往陷阱里引?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穿透了浓雾和引擎的轰鸣,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哇……哇啊……哇……”
是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很微弱,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淅,在这片死亡的绝境中,显得无比诡异,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脆弱。
车内,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