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鬼司总部的大厅里,午后阳光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亮斑。
人确实少了很多。
自从萧逸那番大刀阔斧的裁撤之后,整个大厅显得空荡了不少。
剩下的多是文职和少数负责通讯调度的外勤联络员。没什么灵异事件需要处理的时候,这里的节奏就慢得像是普通单位的办公室。
几个年轻人聚在靠窗的休息区,围着张小圆桌。
桌上摊著几份没吃完的外卖盒,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和油炸食物的味道。
“要我说,现在这样也挺好。”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科员,叫陈涛,他慢悠悠地搅著杯子里的速溶咖啡,
“以前动不动就紧急集合,整宿整宿对着监控屏幕,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现在至少能准点下班。”
“得了吧你,”
旁边短发的女联络员林晓撇撇嘴,捡了根薯条,
“萧主任那是没碰上事。真来了事,就咱们这几号人,够干嘛的?到时候忙起来,你可别叫苦。”
“呸呸呸,乌鸦嘴。”
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男人老周赶紧打断,
“安稳日子过一天是一天。你们是没经历过早年那些事儿”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几个人正闲聊著,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外勤组的李成——
大家都叫他小李。他请假回了趟老家,说是家里老人身体不好,走了三天。
“哟,小李回来啦?”陈涛抬头打了声招呼,“家里事处理好了?”
小李没应声。他低着头,步伐有些拖沓,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分量不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架著一副深色的墨镜,镜片很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林晓眨眨眼,调侃道:“行啊小李,回趟老家还捯饬出明星范儿了?屋里戴什么墨镜,装酷啊?”
小李还是没说话。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把背包“咚”一声放在脚边,声音沉闷。然后他坐进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那姿势有点过于端正了,甚至显得有些僵硬。
圆桌边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气氛微微变了。
老周放下保温杯,眉头皱了起来:“小李?咋不说话?路上累了?”
陈涛也觉出点不对劲,站起身,朝小李的工位走了几步:“你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对?”他试图从墨镜边缘看看小李的脸色,但角度不对,只看到对方绷紧的下颌线。
林晓也收起玩笑的表情,跟着走了过去。她个子矮些,微微弯腰,想从下方看看小李墨镜后的眼睛:“小李?你听见我们说话吗?是不是不舒服?”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小李一直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老周经验丰富,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瞬间放大。他站起身,声音放沉,带着点命令的口吻:“李成,把墨镜摘了。回话。”
小李的头极其缓慢地转向老周的方向。墨镜的镜片反射著天花板的白光,看不清后面的眼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像是喉咙不太受控制:
“没事。”
就两个字,说得异常艰难。
林晓离得近,莫名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陈涛胆子大些,伸手想拍小李的肩膀:“你这叫没事?到底咋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小李的肩膀,老周突然厉声喝道:“别碰他!”
陈涛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照不进小李坐着的那一小块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副深色的墨镜,和那个鼓鼓囊囊、此刻显得异常突兀的黑色背包上。
那里面装着什么?
老周的厉喝让整个大厅瞬间冻结。
陈涛的手僵在半空,离小李的肩膀只有寸许距离。林晓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旁边的办公隔板。其他几个原本在远处工位的人也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望过来。
小李的头还朝着老周的方向,墨镜遮挡下,表情难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非常不对。那不仅仅是疲惫或情绪低落,而是一种更空洞、更剥离的状态。
“小李,”老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再说一次,把墨镜摘了。慢慢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中央空调的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小李的右手再次抽搐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手抬向自己的脸。动作僵硬,关节仿佛生了锈。
手指触碰到墨镜腿。
停顿。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瞬间,小李的手猛地向下一扯!
墨镜被扯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露出的那双眼睛,让离得最近的林晓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嘴。
整个眼球呈现全白色,甚至还有丝线在里面缠绕着蠕动,看起来恐怖至极。
那不是人的眼睛。
“他他的眼睛”陈涛的声音发颤。
小李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漏气般的笑声,眼神却依旧死寂。他不再看任何人,而是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黑色背包。一只手伸向背包的拉链。
“阻止他!”老周吼了一声,多年外勤的本能让他意识到极度危险。
陈涛离得最近,几乎是扑上去想按住小李的手。但小李那只手的速度快得反常,猛地拉开了背包主拉链——
哗啦。
背包口敞开。
里面没有换洗衣物,没有土特产。塞得满满当当的,纹理粗糙,包裹着透明薄膜,隐约可见内部交织的线路和金属管体。几根红蓝双色的导线裸露在外,连接着一个巴掌大的、闪烁著微小红光的简易电子屏。
屏幕上的数字,正从 05跳向 04。
炸弹。
足量的、足够把整个大厅乃至这层楼掀上天的炸药。
时间,5秒。
“跑——!”老周的嘶吼破了音。
恐慌如同冰水泼进热油,瞬间炸开。有人尖叫着冲向门口,有人腿软瘫倒在地,林晓被陈涛猛地向后拉去,撞翻了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