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第一次走进湖海市镇鬼寺时，就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错位感。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空气中并没有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反而充满阳光。
来往人员步履匆忙，制服笔挺，脸上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按部就班的严谨每一个人员看到萧逸之后，都露出了微笑，并向萧逸打招呼。
这很好，但是却很不好，萧逸看了这么久，没有发现，一个人身上散发著驾驭鬼的气息。
一个驭鬼者都没有，一个主管灵异与鬼打交道的部门，竟然连一个驭鬼者都没有。
萧逸斜靠在主任办公室冰凉的门框上，目光扫过几张年轻的面孔，心里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这感觉，好比让你去深海屠龙，结果只递给你一支塑料鱼叉，你去考试却不给你笔。
“真是荒谬和天真的可笑呀！”
萧逸忍不住吐槽道。
接待他的是郭康，这是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
他的背脊挺直得如同标枪一般，给人一种刚正不阿的感觉；而那深邃的眼眸，则闪烁著军人特有的坚毅光芒——
此外，从他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务实的气息：这种特质让他看起来既稳重又可靠。
郭康热情地引萧逸落座，汇报工作一丝不苟，条理清晰，却让萧逸听得指尖发凉。
“你们如何处理灵异事件？”
萧逸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郭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新来的负责人会首先问这个。
他很快调整表情，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工作成效良好的自豪：
“报告萧主任，自从上一任负责人因公殉职后，这三个月内，我市并未发生任何一起需要启动应急预案的灵异事件，治安状况良好。”
萧逸看着他，没说话。办公室明亮的灯光照在郭康坦诚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伪装或隐瞒的痕迹。他是真的认为，情况就是如此良好。
“如果，”
萧逸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陶瓷茶杯壁
“我是说如果，现在就有灵异事件发生，你们准备怎么做？”
郭康闻言，身体坐得更直，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案。
他转向旁边一名年轻科员，示意他解释。
科员立刻起身，走到墙边的装备陈列柜前，声音洪亮得像是进行演习汇报：
“萧主任请放心！我们配备了最新的特种应对装备：
黄金改制手枪，有效射程五十米，；黄金破片烟雾弹，能干扰鬼的感知，为人员撤离创造窗口；
还有高强度镀金合金绳索，足以暂时束缚”
年轻科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技术装备能解决一切的笃定。萧逸垂着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水面，直到对方汇报完毕，满室寂静，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看得郭康和那科员脸上的自信一点点凝固、褪色。
萧逸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不知为何，这里的官方对黄金有一种近乎迷信的、体系化的自信，仿佛黄金不是关押厉鬼的道具，而是可以列装、可以训练、可以依赖的常规武器。
面对一群将深渊视为普通水坑的外行，任何专业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逸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看来灵异事件在这里还未真正扩散开来，只是零星的火花。”
萧逸离开办公室时，心里漠然地想，
“也只有真正的平静，才能养出这样天真的高层和如此完备的送死流程。”
黄金枪对厉鬼作用力为0，黄金烟雾弹，对厉鬼作用力为0，镀了一层金的绳索，对鬼来说作用力为0，所有准备的东西对于鬼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人多？在真正的灵异事件里，人多往往意味着死亡名单更长，触发规律的几率更大，现场更混乱。那不是力量，是燃料。
接下来的几天，萧逸以近乎冷酷的效率，将镇鬼寺臃肿的“应急行动队”裁撤了九成，只留下包括郭康在内的寥寥数人，负责最基础的文书、通讯和后勤。
大批崭新的、闪著昂贵哑光的“特种黄金装备”被他下令封存，而库房里储备的黄金原料，则被一车车拉走，运进了他豪华住宅里。
灵异事件的处理，从来不在人多，而在人“精”——精准，精悍，以及必须是“同类”。
他给了郭康一个直通他本人的加密频道指令，简洁至极：
“以后，无论哪里出现任何无法解释的死亡、失踪或怪谈，第一时间，通知我。你们要做的，是封锁，是疏散，是记录。
绝对，不要尝试自己处理。那不是勇敢，是自杀。”
几天后的午后，湖海市罕见的晴朗。萧逸躺在他住宅二楼阳台的躺椅上，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看着楼下最后一批工人将加固好的黄金板材搬入地下室。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体内盘踞的阴冷。难得的、几乎让他产生错觉的悠闲。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几乎变了调的呼喊。
“萧主任！萧主任！”
郭康冲进了院子，他跑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帽子歪了也浑然不觉。
这个一贯以镇定沉稳示人的前军人，此刻脸上血色尽失，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郭康几步窜上楼梯，冲到萧逸躺椅旁，甚至忘了礼节，直接俯下身，压低的嗓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出出大事了！碧水江大市场刚刚！就在半个小时前！”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说出的话烫嘴：“瞬间死了好多人现场现场完全无法理解！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围拉起封锁线，但里面里面情况完全不明！”
他带来的气息搅动了阳台平静温暖的空气，也彻底粉碎了那短暂的悠闲假象。
萧逸脸上那点慵懒的神色，像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逸慢慢从躺椅上坐直身体，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却陷在建筑的阴影中。
“具体。”
萧逸缓缓开口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郭康喘着气，用力点头，开始用尽量清晰的语句描述那个突然降临在繁华市场的噩梦。
“碧水江大市场中午的时候，里面有许多人逛街，突然他们的身上开始出现切割的痕迹，当场就有人报警了
我们迅速出警，但是在我们出警的过程中，这整个市场死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现在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混乱，我们将市场外面都封锁起来了，现在我们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场景。”
而萧逸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等郭康说完之后，萧逸缓缓站了起来，他对着郭康说道。
“行，我现在去处理，你让你的人封锁好，以及给我准备一个大一点的黄金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