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没有选择慢吞吞地驱车返程。那种方式过于平庸,不足以向即将接手的湖海市宣告他的到来。
也不足以给那些即将见面的下属与潜藏在暗地的驭鬼者留下足够深刻的初印象。
萧逸需要更直接、更具威慑力的方式。
坐进总部配发的黑色专车后座,他对前座的司机兼临时联络员平淡吩咐:“通知湖海方面,接机流程照旧,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抵达。”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车厢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紧接着,一抹青黑色,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自他脚下蔓延,迅速包裹了整个车身。
这不是视觉特效,而是某种更深层、更令人心悸的规则扭曲。
司机只觉得呼吸一滞,脖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
不等他消化这份震撼,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已然开始模糊、拉长、扭曲。
坚固的沥青道路、林立的楼宇、穿梭的车流,一切都在那灰青色光芒的笼罩下失去了实体感,化为一片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色块与线条。
车辆并未颠簸,甚至感觉不到惯性的拉扯,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诡异通道。
仅仅几分钟。
笼罩车身的灰青色光芒倏然收敛,如同潮水退去。
窗外扭曲的景象瞬间定格、清晰。
已是另一番天地。
湖海市国际机场,专用停机坪。
红毯铺地,仪仗肃立。
从市委书记、市长到各局委一把手,再到镇鬼寺地方办事处成员,黑压压数十人组成的迎接队伍,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等待了相当一段时间。
阳光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刻意维持的庄严与隐隐的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超预定接机时间。队伍中难免响起压得极低的议论,如同细微的涟漪在平静的水面下扩散。
“到底等的是哪位?这规格太高了。”
一位站在后排的某局副职忍不住侧头对身旁的同僚耳语,声音细若蚊蚋。
同僚眼神示意他噤声,嘴唇微动:“
少打听,多看。通知是最高级别,只说是‘特辖市全权负责人’,姓萧。别的不是我们能问的。”
“听说很年轻?”
另一人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嘘——!”
更前面一位资深官员回头,严厉地瞥了一眼,几人立刻噤若寒蝉。
站在前排的核心圈内,气氛更为凝重。市委书记面无表情地看着跑道尽头,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身侧微微捻动。
市长目光低垂,似乎在审视脚下红毯的质地。
几位知晓更多内情的常委和镇鬼寺成员,则不时抬眼望向晴朗的天空,眼神深处藏着疑虑与不安。
他们接到的通知明确,航班信息却为空,只告知“萧负责人将自行抵达”。自行抵达?如何自行?
就在这种等待的沉闷与猜测的暗流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异变骤生!
机场上空,原本清澈蔚蓝的天际,毫无征兆地晕染开一片诡异的色彩。
那并非乌云,一抹纯粹的青黑色彩虹。
这片色彩迅速凝聚、拉伸,竟在晴空之下,化为一道横跨天际、违背常理的化虹!
只是,这彩虹毫无美感,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头发紧、血液流速都仿佛减缓的阴冷与不祥。
“那是什么?!”
“天啊!快看天上!”
“警戒!全体警戒!”
迎接队伍瞬间骚动起来!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员勉强维持着队形,但握持仪仗的手掌指节已然发白。
外围的安保人员更是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官员们更是失色。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他们中许多人并未真正直面过超自然现象,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
“安静!保持队列!”
市委书记强自镇定,低喝一声,但他的额头也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诡异的“彩虹”。
与普通官员的惊恐不同,镇鬼寺湖海办事处的几名成员,此刻脸色却是“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急剧收缩。
他们或许不是驭鬼者,但长期处理灵异事件边缘工作,见识和感知远超常人。
“鬼鬼域?!”
办事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身边一名年轻女队员更是忍不住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用鬼域赶路?!他他不怕厉鬼复苏吗?!”
在他们的认知和理解中,鬼域恐怖厉鬼的标志,每一次展开和使用,对驭鬼者而言都是沉重的负担和风险。
将其用于长途赶路,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奢侈与疯狂!
这要么意味着对方对自身灵异力量的掌控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要么就意味着对方根本不在意,或者有特殊方法规避那种侵蚀!
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那道灰青色夹杂黑金纹路的“彩虹”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急剧放大。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沿着这道青黑色的彩虹在天空中缓慢的行驶。
几秒钟后,在全场死寂与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黑色轿车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幕,周遭扭曲的光影恢复正常。
它以一种违背重力常识的轻盈姿态,缓缓下降,轮胎精准地触及红毯尽头的空地,没有发出丝毫碰撞声响,稳如磐石。
灰青色的异象如同幻觉般消散,天空恢复澄澈。
唯有那辆静静停驻的黑色轿车,以及车身上似乎还未完全散尽的、一丝冰冷漠然的灵异余韵,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咕咚”
不知是谁,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车门,并未立刻打开。
但这短暂的静止,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扇漆黑的车门上,心脏擂鼓般跳动。阳光依旧明媚,但每个人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终于,在令人窒息般的等待中,后车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只穿着昂贵的黑色鞋子的脚踏出,稳稳踩在鲜红的迎宾地毯上。
紧接着,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影,从车内不疾不徐地走出。
萧逸站直身体,微微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一大片僵硬如同雕塑的人群,从最前排脸色煞白的市领导,到后面那些掩饰不住惊惧的官员,再到那几个眼神充满骇然与难以置信的镇鬼寺成员。
萧逸的脸庞年轻,甚至带着些许倦怠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深邃漆黑,仿佛两口古井,映不出半点周围的喧嚣与华彩,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冰冷。
萧逸缓声说道:
“我是,鬼书萧逸,是湖海市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