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大酒店那扇足有两层楼高的镀金旋转门,今晚转得比平时都要沉重几分。
作为京海市商界一年一度的顶级盛事,陆氏集团的家族年会向来是名利场的风向标。往年这个时候,大厅里早就充斥着推杯换盏的清脆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发酵的甜腻气息。男人们忙着置换资源,女人们忙着比拼行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假面。
但今年,这宴会厅的气氛,诡异得象是一个刚刚被扫黄打非过后的夜总会现场。
没有喧哗,没有热络的寒喧。几百号衣冠楚楚的宾客手里端着香槟,却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飘忽不定,说话的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小。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宴会厅正中央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陆京宴身穿笔挺的黑色警礼服,肩章上的银星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他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没拿酒杯,而是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橙汁,神情淡漠地注视着全场。
在他周围五米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那是独属于“京海罪恶克星”的气场结界。
“哎哟,老王,你抖什么?”
角落里,一个胖富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我能不抖吗?那可是陆京宴!前天刚把楚天骄送进去,昨天又把亲哥送进了拘留所!”被叫老王的男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口袋,“我这刚才进来的时候,好象把车停在了消防信道上……你说他要是现在看见我,会不会直接给我一副银手镯?”
“快闭嘴吧!别把瘟神招来了!”
胖富商吓得脸色煞白,“我听说他那双眼睛跟x光似的,看谁一眼就能知道谁偷税漏税。我前年有笔帐做得不太干净,现在看着他我就觉得腿肚子转筋。”
这样的对话,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里悄然上演。
平日里这群不可一世的商界精英、豪门贵胄,此刻就象是一群混进了猫群里的耗子,既想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又生怕引起那只“大猫”的注意。
主桌的位置上,陆震华坐在首位,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作为陆家的掌舵人,今天的寿星公(年会通常也是老爷子生日),他本该是全场最风光的人。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象是坐在了审讯室的铁椅子上。
特别是当他看到那个穿着警服、一脸正气的二儿子朝这边看过来时,陆震华的心脏就忍不住一阵狂跳,下意识地想要坦白自己私房钱藏在哪儿。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陆震华端起酒杯,手抖得里面的红酒洒出来一半,全滴在了他那条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裤上。
“大哥,你也别太悲观。”
坐在陆震华左手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他长得和陆震华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却显得阴鸷许多,眼袋浮肿,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虚浮感。
这是陆京宴的二叔,陆震海。
陆震海手里晃着红酒杯,目光阴测测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陆京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京宴这孩子,虽然有些胡闹,但毕竟年轻气盛,想在体制内做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身边的几个旁支亲戚使了个眼色,“不过嘛,咱们陆家毕竟是做生意的。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人脉通达。他这么搞,把咱们的合作伙伴都得罪光了,以后集团的业务还怎么开展?”
“是啊,二哥说得对。”
一个涂着厚粉底的旁支姑姑立刻附和,尖着嗓子说道,“大哥,你看看今天这场面,哪还有半点喜庆的样子?大家都被吓得跟鹌鹑似的。再这么下去,咱们陆氏的股票非得跌停不可!”
“依我看,京宴这孩子性格太极端,不适合待在家族内核圈子里。”
另一个远房表叔也阴阳怪气地插嘴,“明泽虽然这次犯了点小错进去了,但那也是为了公司利益嘛。相比之下,京宴这种六亲不认的做法,才是真正动摇家族根基的大患。”
陆震海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陆明泽那个蠢货把自己玩进了局子,陆京宴这个疯子又得罪了整个京圈。现在,正是他这个“德高望重”的二叔站出来,力挽狂澜(夺权纂位)的最佳时机。
他甚至已经连络好了几个大股东,准备在今晚的宴会结束后,就向董事会提议,以“维护集团稳定”为由,逼迫陆震华让出一部分管理权。
“大哥,你也别怪我说话直。”
陆震海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为了陆家的百年基业,有些决断,你必须得做了。京宴这身皮,不仅保护不了陆家,反而会成为我们的催命符。”
陆震华听着弟弟这番看似关心实则逼宫的话,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他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哪里听不出这些人的弦外之音。
可是,看着远处那个让全场禁若寒蝉的儿子,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
陆京宴动了。
他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橙汁,将空杯子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然后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下摆。
那种感觉,就象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终于锁定了它的猎物。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留出一条宽敞的信道。
陆京宴迈着那双包裹在笔挺西裤下的长腿,不急不缓地穿过人群。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下都象是敲在在场所有心里有鬼之人的心坎上。
“滴——”
“滴滴——”
只有陆京宴自己能听到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犯罪雷达”的报警声。
随着他距离主桌越来越近,那个声音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从最初的断断续续,变成了急促的连响。
【警告!前方五米处检测到高浓度商业犯罪气息!】
【目标锁定:陆震海(二叔)。】
【罪恶值分析:极高。涉嫌罪名: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商业贿赂……】
陆京宴的脚步没有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隔着五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正一脸假笑、准备起身迎接他的二叔陆震海身上。
那眼神,不是晚辈看长辈的尊敬。
而是猎人看狐狸的戏谑。
红色警报啊……
看来二叔这几年,在公司里没少“辛苦”啊。
陆京宴嘴角微勾,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璨烂,却让原本还想端着架子的陆震海,没来由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就象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给盯上了。
“二叔,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陆京宴走到桌前,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也带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