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静得只剩下蛐蛐的叫声,气氛却尴尬得令人脚趾扣地。
陆明泽手里的锥子还没来得及扔,就被自家亲弟弟抓了个现行。他维持着那个指挥若定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硬得象刚打了二斤肉毒杆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昂贵的手工西装领口上。
几个保镖早就吓傻了,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活象一群等待被收割的蘑菇。
“修车?”
陆京宴把玩着手里那把尖锐的锥子,指尖轻轻划过锋利的尖端,发出一声轻嗤,“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王总开的是劳斯莱斯幻影吧?那车的防爆轮胎,你打算用这玩意儿修?”
陆明泽咽了口唾沫,强行辩解:“这……这不是为了提高动手能力嘛!再说了,商场如战场,我给他放点气,让他冷静冷静,这怎么能叫犯罪呢?这叫……战术干扰!”
“战术干扰?”
陆京宴摇了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铄着理性的寒光。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他一步步逼近,身上的警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压迫感十足。
“劳斯莱斯幻影的定制防爆胎,一条大概五万。你打算扎四个,那就是二十万。哥,这数额可不仅仅是‘较大’,这叫‘巨大’。”
陆明泽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那棵罗汉松,退无可退。
“不是……老二,你玩真的?”
陆明泽终于慌了,声音都开始打颤,“我是你哥!亲哥!咱俩一个妈生的!你就为了几个破轮胎,要抓我?你忘了小时候谁给你背黑锅?谁带你偷吃零食了?”
“一码归一码。”
陆京宴神色未变,丝毫没有被亲情牌打动,“小时候你偷吃零食那是家务事,现在你扎人轮胎那是刑事案件。正因为你是我哥,我才得亲手抓你。万一让别人抓了,我不放心。”
不放心?
陆明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陆京宴从腰后掏出了那副让他心惊肉跳的银手镯。
“咔嚓”一声轻响。
陆京宴动作熟练地把那冰冷的金属扣在了陆明泽的左手腕上,然后拉过他的右手,再扣上。
那一瞬间,陆明泽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百亿的霸道总裁,居然在自家后花园里,被亲弟弟给拷了!
旁边的保镖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想上前又不敢,一个个面面相觑。
“二少爷……这……这可是大少爷啊!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保镖队长硬着头皮凑上来求情。
陆京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象是在看下一个嫌疑人。
“通融?你们几个作为从犯,涉嫌共同犯罪。看在还没实施的份上,属于犯罪预备。现在立刻消失,回去把《治安管理处罚法》抄十遍,明天早上交给我。否则,连你们一起抓。”
“是是是!这就消失!”
保镖们如蒙大赦,哪里还管老板的死活,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间花园里就只剩下兄弟俩。
陆明泽看着那一溜烟跑没影的手下,气得直磨牙:“这帮没义气的家伙!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别喊了,省点力气吧。”
陆京宴推了推眼镜,拽着手铐中间的链子,象是牵着不听话的小朋友一样,“走吧,陆总。我的警用摩托就在外面,委屈您挤一挤了。”
“坐摩托?还是警用摩托?”
陆明泽瞪大了眼睛,一脸抗拒,“不行!这也太丢人了!传出去我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我要坐我的迈巴赫!我要带司机!”
“嫌丢人?”
陆京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扎人轮胎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这种小学鸡都不屑用的手段,亏你想得出来。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说完,他不顾陆明泽的抗议,直接把他拽到了后门。
那辆黑白相间的警用摩托静静地停在夜色中,红蓝爆闪灯虽然没开,但依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陆京宴跨上车,把头盔扔给陆明泽。
“戴上。不戴头盔罚两百,你已经被抓了,就别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陆明泽捧着那个印着警徽的头盔,看着坐在前面背影挺拔的弟弟,原本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这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弟弟,穿上警服居然这么……帅?
那种冷酷无情、公事公办的样子,简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霸总都要霸气!
“怎么?还要我帮你戴?”陆京宴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戴!我自己戴!”
陆明泽赶紧把头盔扣在脑袋上,笨手笨脚地爬上后座。因为双手被拷在身前,他只能别扭地用骼膊肘环住陆京宴的腰。
“坐稳了。”
陆京宴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夜风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陆明泽紧紧贴着弟弟的后背,感受着前面传来的体温和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虽然手腕上冰凉凉的,但他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就是被国家机器保护的感觉吗?虽然他是作为那个“被打击对象”存在的。
“哎,老二。”
陆明泽把脸贴在陆京宴的后背上,声音通过头盔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你说……我要是进去了,能不能跟顾延臣关一间啊?那小子欠我一顿饭还没请呢。”
正在开车的陆京宴手一抖,差点没扶稳车把。
这脑回路,不愧是亲哥。
“想得美。”陆京宴目视前方,声音冷淡,“看守所是按案情分类的。他是寻衅滋事,你是故意毁坏财物,而且你这是未遂,情节轻微,顶多行政拘留五天。他那是刑事拘留,你俩档次不一样。”
“啊?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陆明泽居然有点失望,“合著我还不如顾延臣那个法盲?”
“……”
陆京宴彻底无语了。他突然觉得,把这货抓进去也许是对的,至少能让他脑子里的那些霸总语录稍微消停几天。
摩托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市局门口。
因为之前的直播事件,此时虽然已是深夜,但警局门口依然灯火通明,不少媒体和网红还在附近蹲守,试图拍到第一手的新闻。
当那辆熟悉的警用摩托停下,看清后座上那个戴着手铐、西装革履的男人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卧槽!那是谁?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天呐!那是陆氏集团的大公子陆明泽!陆京宴的亲哥!”
“疯了疯了!陆警官真的疯了!连亲哥都抓!这是什么大义灭亲的剧本?”
“快拍!快拍!这绝对是明天的头条!”
闪光灯疯狂闪铄,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陆明泽从车上下来,原本还有点畏缩,但一看到这么多镜头,他那刻在骨子里的霸总dna瞬间动了。
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挺直了腰板,极其自然地对着镜头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发型,然后抬起那双被拷住的手,居然对着镜头挥了挥!
“大家好,我是陆明泽。今晚有些误会,但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他脸上挂着三分漫不经心,三分宠溺,“我弟弟刚上岗,业务比较熟练,哪怕是我犯了错,他也绝不姑息。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值得大家点赞。”
围观群众:“???”
陆京宴:“……”
他一把扯过正在凹造型的陆明泽,黑着脸往局里拖。
“少废话,进去录口供!”
陆明泽被拽得踉跟跄跄,嘴里还在喊:“哎哎哎!让我再讲两句!那个谁,把我刚才那个侧脸拍帅点,明天发通稿用!”
走进大厅,值班的雷霆正端着泡面,看到这一幕,嘴里的面条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咳咳咳!小陆!你……你真把你哥抓来了?”
雷霆瞪大了牛眼,看着那一脸无辜的陆京宴,又看了看满脸兴奋仿佛是来视察工作的陆明泽,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雷队。”
陆京宴敬了个礼,把陆明泽往审讯椅上一按,语气平静得象是在交作业:
“嫌疑人陆明泽,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未遂)。人赃并获,这是作案工具——两把特制的高硬度锥子。”
他把那两把锥子往桌上一拍,“当啷”一声脆响。
陆明泽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到隔壁审讯室里垂头丧气的顾延臣,眼睛瞬间亮了。
“呦!老顾!还没睡呢?”
陆明泽兴奋地挥舞着手铐打招呼,“巧了么这不是!我也进来了!咱俩凑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