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退去后的几分钟里,谁也没敢动。
秦峰依然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势,匕首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狼群消失的方向。
直到确认那些绿幽幽的眼睛彻底消失,他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走了……真走了……”
石头顶上的瘦猴一屁股瘫坐在雪堆里。
他大口喘着气,嘴里吐出的白气像拉风箱一样。
闷三儿身上的皮袄已经被撕成了布条,骼膊上多了几道血口子,
但他好象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那挥着斧子骂骂咧咧:“这帮狗日的,跑得倒是快!爷爷还没杀够呢!”
秦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有狼的,也有刚才翻滚时被石头划破自己的。
“别骂了,赶紧检查伤势,收拾东西。”
秦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此地不宜久留。”
“哎哟!”
正说着,上面传来瘦猴的一声惨叫。
刚才精神高度紧张没觉得,这会儿一放松,瘦猴想从石头上爬下来,结果腿一软,脚底下的冰棱子一滑。
他整个人象个滚地葫芦一样从两迈克尔的岩石上摔了下来。
“咔嚓。”
这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瘦猴抱着左小腿在雪地上打滚,疼得冷汗直冒,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
秦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过去。
他按住瘦猴乱动的腿,伸手一摸,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骨头断了。
虽然没刺破皮肉,但是错位明显,肿得象个大馒头。
“峰哥……我……我是不是废了?”
瘦猴疼得眼泪鼻涕横流,看着秦峰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在这深山老林里断了腿,基本上就等于判了死刑。
不仅自己活不成,还会拖累整个队伍。
秦峰没说话,迅速从旁边的树上砍下两根直溜的树枝,又撕下自己的衣襟,动作熟练地给瘦猴做了个简易的夹板固定。
“废不了。”
秦峰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语气坚定,
“只要脑袋还在,我就能把你带出去。”
但是秦峰心里清楚,这次进山找“参王”的任务,彻底泡汤了。
带着一个断腿的伤员,根本不可能再深入阎王愁的内核局域。
那里面的路比这还要难走十倍,危险更是不可预测。
“三儿,过来搭把手。”
秦峰站起身。
闷三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瘦猴那条肿胀的腿,叹了口气:“这猴子,狼嘴里没死,倒栽在石头上了。”
“没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撤。”
秦峰果断下了命令。
虽然不甘心,虽然那株能救李秀芝命的参王可能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但秦峰不能拿兄弟的命去赌。
就在闷三儿把瘦猴背起来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旁边的一处灌木丛。
积雪散开,露出了两具残缺不全的动物尸体。
那是两只被狼群咬死,还没来得及吃完的猎物。
体型不大,长着獠牙,毛色灰黄。
“香獐子?”
闷三儿眼睛一亮。
秦峰走过去一看,确实是两只成年的雄性原麝。
这种动物在长白山也是稀罕物,比傻狍子难抓多了。
最关键的是,这两只香獐子的腹部脐下位置,都有一个核桃大小的囊袋。
虽然尸体已经被冻硬了,但是那个部位依然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浓香。
麝香。
这是真正的极品“当门子”。
在那个年代,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要贵重,是真正的软黄金。
“把香囊割下来。”
秦峰掏出匕首,手法利落地取下了那两个价值连城的香囊,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贴身收好。
“这群狼给我们留了点路费。”
秦峰苦笑了一声。
这两个香囊拿到省城,至少能卖几个钱,也算是没白来这一趟拼命。
但钱再多,也买不来参王。
回程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
闷三儿背着瘦猴,秦峰背着所有物资和那两个香囊,手里端着枪在前面开路。
风雪又大了起来,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瘦猴趴在闷三儿背上,疼得直哼哼,心里全是愧疚:“峰哥,三哥,我对不住你们……都怪我不小心……”
“闭上你的嘴,省点力气吧。”
闷三儿喘着粗气骂道,
“等你好了,给老子洗一年的臭袜子。”
秦峰走在最前面,风雪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心情很沉重。
这次遭遇鬼脸狼群,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光凭他一个人的经验和身手,带着两把大斧子和一杆土枪,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根本还是不够看。
这次是运气好,狼群被烟熏了,狼王被他偷袭得手。
下次呢?
如果遇到的是更凶猛的熊瞎子群,或者是传说中的“山爷”老虎呢?
个人的勇武,在面对大自然显得太单薄了。
他需要更强的火力。
他需要枪。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能让他光明正大拉起一支武装狩猎队的身份。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征服这片阎王愁,才能把那株救命的参王带回去。
三天后。
当秦峰三人象三个野人一样,满身是血、衣衫褴缕地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而此时,村口的那辆吉普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神秘男人,走了。
就在昨天,他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上面只有一句话:线索有变,速去黑龙江汇合,有大鱼。
虽然极不情愿放弃秦峰这颗棋子,但在严令之下,他只能匆匆离开。
临走前,他只是告诉秦大山,自己去县里办点事,过阵子回来。
秦峰把瘦猴安顿在家里,让李秀芝帮忙照看。
看着躺在炕上脸色惨白的瘦猴,和累得瘫倒在地的闷三儿,秦峰攥紧了拳头。
这种无力感,他不想再尝。
就在秦峰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长白山发呆,思考着去哪里搞枪搞证件的时候。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一辆崭新的、挂着省城牌照的绿色军用吉普车,卷着尘土,径直开到了秦家正在盖的新房门前。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到秦峰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比这初春的阳光还要璨烂。
“秦峰老弟!可算见到你了!”
来人正是是省外贸公司的王科长。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抓住了秦峰的手,使劲摇了摇。
“王科长?”
秦峰愣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
“我是来给你送喜报的!”
王科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档,在他面前晃了晃。
“上次那个金胆,给国家创汇两万多美金!省里领导高兴坏了,点名表扬你!”
王科长的眼睛里闪着光,把文档往秦峰怀里一塞。
“看看这是啥!”
秦峰低头一看,文档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关于成立长白山特种山货采购站及任命秦峰同志为站长的决定》
在文档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鉴于林区工作危险性,特批该站配备自卫武器,并拥有独立组建安保队的权力。”
枪!
合法的枪!
秦峰猛地抬起头,看着王科长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这哪里是王科长,这分明就是送财童子下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