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话音刚落,瘦猴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那点想打猎吃肉的兴奋劲儿,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只剩下透心凉的恐惧。
“峰……峰哥,你别吓唬我。”
瘦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这么大的林子,咱们怎么就这么倒楣?”
“别废话。”
秦峰的视线在周围的乱石堆间快速扫过,
“这畜生聪明得很,故意留下这种像熊瞎子的脚印,就是想让人放松警剔。”
鬼脸狼的狡猾,秦峰上一世就听过。
这种狼不光个头大得吓人,最可怕的是它们会用脑子,懂得利用地形,甚至懂得利用猎物的心理。
它们不是在打猎,它们是在打仗。
“往哪儿走?”闷三儿瓮声瓮气地问,手里的斧头握得死紧,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秦峰迅速判断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低洼的乱石林,四周全是高耸的岩石。
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坟场。
如果在这里动手,狼群居高临下,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三个活活撕成碎片。
“往左边退!”秦峰指向左侧的一处断崖,“那里有个石台子,背靠绝壁,只要守住前面,它们就没法从四面围攻。”
那是唯一的生路。
三人不再尤豫,立刻背靠背组成一个紧密的三角形,快速向左侧的目标移动。
周围静得可怕。
刚才还呼啸的风声,此刻竟然完全停了。
连树枝上的积雪掉落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种死一样的寂静,比之前听到的狼嚎更让人心头发慌。
“它们在等什么?”瘦猴小声嘀咕,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些黑漆漆的石头缝里瞄。
“等我们露出破绽。”秦峰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或者,等所有的口子都扎紧。”
就在他们距离那处石台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瘦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手指颤斗着指向前方的一块巨石顶端。
秦峰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块布满青笞和积雪的巨石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那是一头狼。
但这头狼实在太大了,大的吓人。
之前用望远镜远远地看,以为它有小牛犊子那么大。
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畜生站起来竟然比小牛犊子还要高出一头,体型更是壮硕得惊人。
它身上的毛不是灰色,而是漆黑如墨,可偏偏在那张硕大的狼脸上,长着几道扭曲的白色条纹。
那些条纹诡异丛生,活脱脱就是京剧里的鬼脸谱。
它就那么静静地蹲坐在高处,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三个活物。
没有吼叫,也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两长三短……”瘦猴突然想起了秦峰教的暗号,嘴里下意识地吹出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那是遇到顶级猛兽的最高警报。
但这声哨音还没完全落下,周围的乱石后面,突然冒出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一头,两头,五头……十头……
足足有十五六头鬼脸狼,从雪地里、岩石后、枯树旁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象普通野狼那样龇牙咧嘴地咆哮,全都沉默着,一步步向中间逼近。
这种沉默带来的压迫感,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完了,全他娘的是这种怪物。”
闷三儿骂了一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这回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秦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预想过会遭遇狼群,但做梦也没想到会撞上这么大一群鬼脸狼。
这已经不是狩猎了,这是在硬闯鬼门关。
运气差到了极点。
“别慌!”
秦峰低吼一声,声音不大,
“它们也是肉长的,一刀下去照样流血!”
狼群开始加速了。
它们并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而是分成了三队。
中间的一队正面压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两侧的两队则利用乱石的掩护,快速向秦峰他们的侧后方迂回,摆明了是要切断他们前往石台的退路。
“快跑!上石台!”秦峰大喊。
这一刻,什么潜行,什么隐蔽,全都没用了。
三人拔腿狂奔,拼尽全力要在狼群合围之前抢占那个唯一的有利地形。
雪地在脚下飞快地倒退。
左侧的一头鬼脸狼猛地从一块石头后面窜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跑在最后的闷三儿。
这一扑,快如闪电,腥风扑面。
闷三儿根本来不及挥动斧头,只能靠着本能猛地侧身一撞。
“砰!”
那头狼重重地撞在闷三儿的肩膀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但闷三儿这一身蛮力也不是白长的,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他反手一斧柄狠狠砸在了那头狼的腰上。
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翻滚着摔到了一旁。
但这稍微的一耽搁,其他的狼已经围了上来。
前面的路,被三头体型格外壮硕的公狼堵死。
后面的退路,也彻底被狼群切断。
他们被死死地困在了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乱石圈里。
四面楚歌。
那头一直高高在上的狼王,缓缓地站了起来,仰起脖子。
“嗷——”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划破了长白山的寂静,在山谷间回荡。
这是总攻的信号。
周围的狼群瞬间撕下了沉默的伪装,全都露出了白森森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威胁的咆哮。
秦峰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双手握紧了腰间的猎刀,整个人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
既然跑不掉了,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三儿,猴子。”
秦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把命交给我。”
“听峰哥的!”
闷三儿大吼一声,身上的肌肉把厚实的棉袄都撑得紧绷起来。
瘦猴虽然还在哆嗦,但也把那把自制的火药枪死死举在胸前,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狼群动了。
十几道灰黑色的影子,像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块小小的礁石猛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