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鞭子材质特殊,本就是为床笫之间乐趣所做,打在人身上只留痕不见血。
从药效起作用到完全发作的时间里,她就一直抽打他,可怜的家伙刚开始还配合,到了后来困得刚阖上眼,又被她一鞭子抽醒。
爬满血丝的眼,水汪汪地望着她:“唔疼”
他白皙的肌肤上复现纵横交错的红色鞭痕,因为试图挣扎,手腕脚腕都被勒出红痕。
“原来你也知道疼?”夏漾漾微笑着,攥着鞭子的手紧了又紧,约莫他也到了极限,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抬手抹下他的眼皮,“好了,我也玩儿累了,你睡吧。”
差点儿上了头,还是办正事儿要紧。
见哈提呼吸平稳下来,夏漾漾从抽屉里把换血针拿出来,跟之前暗色调的血液相比,小嫩羊的血液鲜红还残留着温热。
若他知道自己最宝贵的狼皇血脉里混入的是小羊羔的血,恐怕要遭族人唾弃,一夜从天堂跌入地狱吧?
泛着金属光泽的针头在眼前暴起的脖颈青筋上比划了一会儿,想动手又有些犹豫,这换血针霸道,若真被抽成狼肉干儿了可不好了。
于是,干脆用鞭子勒住他的手臂,转而从手肘心里抽血。
针尖刺破血管的那一刻,一道略凉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是什么?”
狼人天生对危险极度敏锐,哪怕再虚弱都能察觉到恶意。
夏漾漾手一抖,但很快镇定下来。
歪头对视上他的视线,笑容嫣然动人心:“等你到了地下,见了修罗罗刹,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了。”
哈提的心脏好似透不过气。
身上的鞭痕还火辣辣地疼着,哪怕此刻困意再浓,都不如听到这一句时剧痛的冲击力,眼眶泛着酸意。
“为什么?”他哆嗦着嘴问出这一句,“你要杀了我吗?”
“哎呀,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呢?”夏漾漾夸张地捂了下嘴,“只兴你做局,别人就做不得了?”
他的脸色不受控地一点、一点白下来。
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滑下两行晶莹,一动也不动,就这么瘆人地盯着她:“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我说过了,我没想着要你献祭。”
夏漾漾心情颇好,曲起手指,描摹过他的唇瓣:“那你是想要谁献祭呢?放我走这种话,你每每开心了,就要跟我说一次,哪天你又不开心了,又会拾起最刻薄、羞辱性的言语攻击我,将我的尊严碾到脚底。”
“我没。”
“凭什么呀哈提?就因为我是个人类,比你弱小,因为我输了这场游戏,爱上了你?”
在听到“爱上了你”这四个字时,他心脏剧烈地抖了两下,立即否认:“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她立即将他的话顶回去,“现在的你又怎么想呢?”
换血针抽得差不多了。
她用力拔出针尖,两滴血溅到颊边,似要烫层皮下来,她换到另外注射的一端,也不讲究手法了,对着凸起的血管刺进去。
异物入侵的冰凉与滞涩感像一条阴湿的泥鳅,迅速在血液中开出一条污浊的路径。
“我很难受”,因为迷茫,哈提的声音很小,语调拖得很慢,仿佛越慢,越能强调什么,“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你要杀掉我。”
他眼神里的哀怨要顺着泪水流淌出来。
“那你更该高兴。”,夏漾漾没有擦脸上的血,就这么逼视着他的眼睛,“这是你第一次跟我感同身受。”
“”
“你该记住这种折磨,直至死亡。”
哈提瞳仁仿佛被掏空,只剩一片黑洞洞的虚无,他声若蚊呐:
“可我从没真正伤害过你啊”
夏漾漾手指敲着床板等待,刚开始的报复,在看到曾经那么骄傲的家伙如今动弹不得,便也生出宽宏之心:“要我是你,我就会趁着药效好好睡一觉,不要辜负这最后的仁慈。”
注射的过程比抽血快得多,羊血渐渐流空,她把针管拔掉后径直离开。
“你要去哪儿?!”
见她朝门走去,前一秒还虚弱得哭泣的人,突然躁动起来,开始挣动锁链。
夏漾漾将换血针交给傀儡,让傀儡去送,回头望向他:“当然是逃命了,不然等你追杀我吗?”
“我不会,我怎么会追杀你?”
“呵呵呵”
“不要走,算我求你,姐姐,不要走”,磕了那么多的药,还能使出一身牛劲,连锁链隐隐有被挣断的迹象,他哭得满脸泪痕,“你不是说过,以后的月圆夜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了吗?”
“哦,骗你的。”
“别走,别走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打我吧,求求你了,不要走。”
哈提哭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完全成了泪人。
可殿门还是无情地从外侧被合上了,开门时,那道明亮的光短暂的划过他伸出去的手臂,便再也没出现。
锁链被挣断了。
但哈提没追出去,他抱着自己蜷缩在满是凉意的床上,双肩因抽噎而抖动,心也随之一片片凋落。
北域的冰雪好冷。
你走了,要想再见到我,真的等很久很久了。
这一夜,哈提睡得分外痛苦。
结契期的断崖式分离甚至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在他的体内,兴风作浪的羊血,在冲刷入纯粹、霸道的狼皇血脉后,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像冷水泼进了滚油,产生了滚烫足以膨胀千百倍的蒸汽。
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骨骸中疯狂冲撞、撕扯。
即便陷入沉睡,牙关也被他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身下的丝绒床褥
三天的挑战赛,越往后越是难打,强者往往都在前两天观战,摸清楚哈提的出牌套路,提前作出应对之策。
又一个某部落首领挑战失败,“砰”得一声巨响,砸到擂台下,惹得观众一片嘘声。
颜面扫尽不说,还被重创,这下没个把月是别想再站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们这位新首领行事独到霸横,是打算把北域打造成他的一言堂了。
洛恩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以免灰尘进入口鼻。
一位执事恭敬走来,躬身道:“洛恩勋爵,马上到您的次序了,这边准备了补充能量的饮品和吃食,您需要吗?”
洛恩收起扇子,阴鸷的眼眸紧锁着擂台上的黑影,闪过一分得意:“你们殿下昨晚没休息好么,看上去弱了很多啊?”
“殿下很好,若您需要补充能量请跟我来。”
“不必了,他不也上面站一天了么?”
“好的,您这边请。”
巨石垒成的竞技场在黄昏下仿佛一个献祭祭坛。
看台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贵族们着丝绸华服,平民则粗布麻衣,呼喊声在空气中震荡。
哈提站在场地中央,金色短发随着风飘动。
场下递来湿手帕,他接过来擦去残留在指节上的血水和指甲上残留的碎肉,视线却时不时追随着场外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最后一个挑战者站上来。
当裁判宣布他对手的名字时,他甚至没有费心去听,直到那个瘦削的身影从对面阴影中走出,他才懒懒地抬起眼皮。
“哈提殿下。”洛恩的声音低哑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兴奋,“您终于站在我的面前了。”
哈提微微颔首,这是对普通贵族应有的礼节。
他无法引起他太多关注,毕竟,每个渴望成为首领的战士,都梦想能击败拥有狼皇血脉的天才。
钟声敲响。
哈提率先出手,动作凌冽,他并不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就能掌握挥拳的精准,天生的力量优势更让其他狼人望尘莫及。
几记干净利落的组合打法,轻而易举将洛恩逼至角落,看台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认输吧。”哈提在交手间平静地说,“如果你不想跟上一位落得一样难看的话。”
洛恩嘴角扭曲成一个古怪的笑容:“你还真是比传言里还要自大啊?自大得令人恶心!”
就当哈提准备彻底结束这三天无趣又形式化的挑战赛时,对手突然矮身,像重影分身一般,一个跟他形貌类似只是毫无生机的“傀儡”接下了他的一击。
这熟悉的气味。
他脑海里一晃而过极北偏殿外的两处傀儡,以及那日他亲眼看见,他的爱人将一个小傀儡藏入衣柜。
哈提眉头紧拧,这分神的片刻,他感到肋间一阵剧痛——
“傀儡”指缝间夹带着精度极高的银质刀片,撕开了他的皮肉。
“原来就、是你?”哈提后退数步,神色陡然阴森得恐怖。
首次正视眼前的瘦高对手,他看见对方眼里积攒多年的怨恨。
“您不记得我,殿下,卡斯雷家族九代为狼人族效忠、立下赫赫战功,却仅仅因十年前一句‘血脉孱弱,不堪大用’被剔除驱逐至北域边境。”
哈提对卡斯雷家族没有印象,他本就不是一个会被世家束缚的性格,更无法理解对方在执着些什么。
他满脑子里都是昨夜的换血针、同样的傀儡,爱人的算计。
一切都让他串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瘦削的狼人,笑了起来,笑声令人脊背发寒。
心脏疯了一般的狂跳,体内的一股戾气在不受控制地乱窜,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要从内而外爆发的状态。
所以,她留着他的性命,就是为了让这个人当上首领吗?
她觉得他比他强?
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