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的上午,太阳升高了些,气温回升到十六度,但湿度依然维持在二十七的低位。这种干燥的天气让人喉咙发痒,嘴唇干裂,风吹过时卷起地面细细的尘土,在阳光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尘柱。天空中的云层比清晨更加稀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在湖州城的街道、屋瓦、墙头上,却照不进那些被改造成囚笼的院落深处。
记朝的疆域在这一日的阳光下呈现出深秋特有的萧瑟之美。田野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农人们开始翻耕土地,准备播种冬小麦。田埂上的野草大多已经枯黄,只有零星的几株野菊花顽强地绽放着,淡黄色的小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远处的山峦褪去了夏日的苍翠,换上黄褐与深绿相间的秋装,山腰处有薄雾缭绕,像是给山峦披上了一层轻纱。
湖州城内的市集却依然热闹。百姓们并不知道城东那片院落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照常生活,照常交易。卖菜的妇人高声吆喝,买菜的百姓讨价还价,孩童在街巷里追逐嬉戏,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这种平凡的热闹与被囚院落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城东院落群内,气氛依然压抑。两千余名南桂城百姓被集中在中央空地上,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十六度的气温虽然比清晨暖和了些,但对于衣着单薄、营养不足的囚徒来说,依然寒冷。更重要的是,长时间的捆绑和拥挤让他们的手脚麻木,血液循环不畅,有些人已经出现了青紫的肿胀。
看守们端着长矛在四周巡逻,眼神冷漠,仿佛在看守的不是人,而是货物。偶尔有孩童哭闹,看守会恶狠狠地瞪一眼,或者用矛杆戳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以示警告。大人们连忙捂住孩子的嘴,眼中满是恐惧。
在中央最大的那座宅院里,气氛更加诡异。昨夜和清晨发生的那场对峙,让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那个敢于直面演凌、被鞭打而不吭声、还出言挑衅的士兵,成了众人暗中关注的焦点。
士兵依然靠墙坐着,腹部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血痂和破裂的皮肤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然明亮,甚至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环视四周,看着这些同病相怜的乡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公子运费业还被绑在柱子上,经过一夜的捆绑,他的手脚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更折磨他的是心理上的冲击——那个士兵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你那些所谓的‘秩序’、‘法律’,在真正的恶人面前,一文不值。”
真的是这样吗?运费业茫然地想。自己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严格执法,维护秩序,抓捕“违法者”……难道真的错了吗?难道真的像那个士兵说的,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在炫耀权力?
不,不可能。我是对的。法律必须执行,秩序必须维护。错的是凌族,是他们太狡猾,是他们趁虚而入……
但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了。这种动摇让他感到恐惧——如果自己真的错了,那这三年来对南桂城百姓造成的伤害,该如何弥补?那些被他抓捕的人,那些因为他而家破人亡的人,那些现在和他一样被囚禁在这里等待贩卖的人……
他不敢想下去。
而在宅院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这个房间原本是宅院主人的卧室,现在被刺客演凌和夫人冰齐双占用。房间不大,但布置得还算舒适:一张雕花木床,一张梳妆台,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子上糊着厚厚的纸,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也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此刻,刺客演凌正坐在床沿上,双手抱头,脸色铁青。他还在回想清晨那场耻辱的对峙——自己堂堂凌族的刺客群一支的首领,竟然被一个捆着的、随时可能被卖掉的单族士兵骂得狗血淋头,还无可奈何!
更耻辱的是,那士兵根本不怕疼!鞭子抽在身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简直颠覆了演凌的认知。他从事绑架贩卖多年,深知疼痛是让人屈服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无论是鞭打、夹棍、烙铁……只要施加足够的疼痛,再硬气的人也会崩溃求饶。
但这个士兵……这个该死的士兵!
“呵……”演凌发出一声苦涩的自嘲,“我竟然对不过一个士兵……我真他妈丢人啊……”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自己手下有数百亡命之徒,掌控着四万“货品”的命运,本应是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存在。可现在,却被一个囚徒当众羞辱,颜面扫地!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踹开!
“砰!”
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演凌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夫人冰齐双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冰齐双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剑,头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而凌厉。她的容貌本是艳丽,但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演凌。
“你……你说什么?”冰齐双的声音很冷,冷得让演凌打了个寒颤,“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演凌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站起来:“夫、夫人……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冰齐双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一步步逼近演凌,“你说你‘对不过一个士兵’?你说你‘真他妈丢人’?是不是?”
演凌被她逼得后退一步,背靠墙壁,无路可退。他低下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是……是我说的。夫人,我……我确实丢人了。那个士兵,他……他不怕疼,我鞭打他,他一声不吭,还出言挑衅……我……”
“所以你就认输了?”冰齐双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你就被一个捆着的、随时可能被卖掉的囚徒骂得狗血淋头,然后灰溜溜地逃回房间,在这里自怨自艾?”
她一把揪住演凌的衣领,几乎把他提起来。冰齐双虽然是个女子,但从小习武,力气不小,此刻盛怒之下,更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你说啊!你怎么这么差劲?连一个士兵都对不过!你还是不是凌族的首领?还是不是我冰齐双的丈夫?”
演凌被她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夫人……是我不争气……我根本对不过那个士兵……他说的太有道理了,说的太有挑衅性了,胆子简直是太大了……我、我竟然对不过……”
“有道理?挑衅?”冰齐双几乎要气笑了,“一个囚徒说的话,你管它有没有道理?他是我们的货品!是等着被卖钱的牲畜!你居然在乎他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她松开手,演凌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冰齐双手指着他,指尖几乎戳到他的鼻子:“我告诉你,演凌!在这个行当里,没有道理,只有强弱!我们是强者,他们是弱者!强者不需要跟弱者讲道理,只需要让他们屈服!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
“没有可是!”冰齐双厉声喝道,“那个士兵不怕疼是吧?好,那就用别的方法!折磨人的手段多的是,疼痛只是最基础的一种!饥饿、干渴、疲劳、恐惧、羞辱……总有一种能让他屈服!就算他真的什么都不怕,那又怎样?我们不需要他屈服,只需要把他卖掉换钱!你跟他较什么劲?”
演凌低下头,不敢吭声。
冰齐双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个丈夫,能力是有的,手段也是有的,但有时候就是太要面子,太容易钻牛角尖。明明是一件小事——一个不听话的货品而已——他却非要跟对方较劲,结果弄得自己下不来台。
“什么‘对不过’?”冰齐双冷笑,“难道你又想挨打吗?”
演凌浑身一颤。他想起以前自己犯错时,冰齐双的惩罚手段——那可不是鞭打那么简单。有一次他因为疏忽让一批货品跑了,冰齐双罚他三天不准吃饭,还要在院子里跪一整夜。那是深冬,气温零下,他差点冻死。
“不、不想……”演凌连忙摇头。
“那就赶紧给我重新面对那个士兵!”冰齐双命令道,“现在,立刻,下楼去!你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你要让他明白,反抗的代价是什么!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就别想吃夜饭,也别想睡觉!”
演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冰齐双那冰冷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夫人……”他小声说,“这个士兵……他真的不一样……我说不过他,打他也没用……这不能怪我能力差呀,要怪就怪这个士兵太有道理了,说的太有道理了……我、我根本没能力对的过……”
这话彻底激怒了冰齐双。
“对不过就别想吃夜饭!甚至别想睡觉!”她指着门外,“现在,出去!我要看到结果!如果那个士兵还在那里嚣张,你就别回来了!”
说完,她一把将演凌推出房间,然后重重关上门。
“砰!”
门在演凌面前关上,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演凌呆立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抬手敲门:“夫人……夫人你开门啊……夫人……”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门依然紧闭。他试着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上了,纹丝不动。
“夫人……我错了……你开门啊……”演凌的声音带着哀求,“外面那么冷……我还没吃早饭……”
还是没有回应。
演凌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只能转身,垂头丧气地往楼下走。每走一步,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就增加一分。他恨那个士兵,恨他让自己丢脸;他更恨冰齐双,恨她不给自己留面子,恨她如此冷酷无情。
但他不敢反抗。在这个凌族分支里,冰齐双的威信不比他低,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高。而且,冰齐双的娘家在凌族内部势力很大,他得罪不起。
楼梯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楼下的门窗缝隙透上来。演凌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像是敲打在他心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要么让那个士兵屈服,要么……自己就要面对冰齐双的惩罚。
三、再次对峙与无力的威胁
当演凌重新出现在前厅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囚的百姓们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又要来施加惩罚。三公子运费业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而那个士兵,依然靠墙坐着,看到演凌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哟,”士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不是演凌狗吗?怎么又来了?刚才不是灰溜溜地逃走了吗?现在怎么有脸回来了?”
这话像一把盐,撒在演凌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演凌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风度了,几步冲到士兵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我操你妈!我操你妈!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随时可能被卖掉的货品,也敢跟我嚣张?这次我一定要将你骂的狗血淋头!让你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粗俗的谩骂让厅内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连凌族的几个看守都觉得有些难堪——首领这样失态,实在有失身份。
但士兵却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蔑的笑。
“哟,恼羞成怒了,是吧?”士兵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你就是没有面子了吧?怎么的?被你夫人给训斥了?被关在门外了?哈哈哈……你真胆小,连你夫人都怕,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无敌的。你也怕,怕我们,怕你夫人,怕所有能威胁到你的人。”
他顿了顿,盯着演凌的眼睛:“这次我一定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报复,什么叫狗血淋头。你不是想骂我吗?来啊,我等着呢。看看是你先崩溃,还是我先求饶。”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演凌的痛处。他确实怕冰齐双,确实被关在门外,确实丢了面子。现在连一个囚徒都看出来了,都在嘲笑他!
“你!”演凌气得浑身发抖,“你区区一个士兵算什么本事?等到我把你卖了之后,你肯定会求饶的!再说了,你现在还在我的手中,我想怎么处置你就怎么处置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他转身,对门外吼道:“来人!来人啊!”
两个凌族看守立刻跑了进来,躬身听令。
演凌指着士兵,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把这个人给我弄求饶!不管用什么方法!鞭打、夹棍、饥饿、干渴……只要能让他服软,随便你们!如果弄不了他求饶,我拿你们俩试问!”
两个看守面面相觑,都有些为难。他们目睹了清晨那场鞭打,知道这个士兵不怕疼。不怕疼的人,用疼痛折磨是没用的。
但首领的命令又不能不听。其中一个看守躬身道:“好的,我们现在就执行。”
两人走到士兵面前,其中一个掏出了绳子,准备把士兵绑得更紧些;另一个则去拿刑具——鞭子、夹棍、烙铁……这些工具都在隔壁房间。
士兵看着这一切,脸上毫无惧色。他甚至主动伸出双手,让看守捆绑。
“来吧,”士兵平静地说,“绑紧点,免得我挣扎。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都不会求饶的。不是因为我多硬气,而是因为……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向演凌,眼神中充满挑衅:“演凌狗,你只会靠你的人来对我施加疼痛,你算什么本事?你算什么本事啊?有本事你自己来,跟我单挑,看谁先倒下?”
演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士兵继续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我就算是剧痛到底——虽然我感觉不到——我也要骂你!你只会用疼痛吓唬人罢了!但对于一个不怕痛的人来说,你的手段就是个笑话!没有了这种手段,我看你怎么办?看你怎么办!我要亲眼看着你,看着你这个无能之辈,怎么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这番话不仅是在挑衅演凌,也是在鼓舞其他被囚的百姓。厅内不少人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是啊,凌族没什么可怕的,他们只会用暴力,只会用疼痛。但如果有人不怕痛呢?如果他们这一招失效了呢?
两个看守已经准备好了刑具:鞭子、夹棍,还有一盆炭火,火盆里插着几根烧红的烙铁。
演凌看着这些刑具,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这些对士兵可能没用,但事已至此,他必须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否则,他不仅在那个士兵面前丢脸,在手下面前也会威信扫地。
“开始。”他冷冷下令。
鞭子首先落下。
“啪!啪!啪!”
看守用尽全力,一鞭接一鞭抽在士兵身上。这次不是试探,不是威慑,而是真正的酷刑。鞭梢撕裂空气,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士兵的囚衣很快被抽烂,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血痕交错,触目惊心。
但士兵依然没有出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仅没有出声,他甚至还抬起头,看着演凌,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他的身体因为鞭打的力量而颤抖,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演凌,仿佛要把对方的样子刻进心里。
十鞭、二十鞭、三十鞭……
士兵的后背、肩膀、胸口,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急促,但眼神依然明亮,依然充满挑衅。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鞭子抽打的声音,以及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其他被囚的百姓都低下头,不忍再看。有些人开始啜泣,不是为士兵的遭遇,而是为所有人的命运。连三公子运费业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惨烈的一幕。
演凌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以为,只要用更狠的刑罚,只要施加足够的痛苦,这个士兵总会崩溃的。但现在,五十鞭下去了,士兵依然一声不吭!
这已经不是忍耐力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感觉不到疼痛!
“停!”演凌终于喊道。
看守停下鞭子,喘着气。鞭打也是个力气活,他累得满头大汗。
士兵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身体在颤抖,但脸上却露出笑容:“就……就这?演凌狗……你手下的人……也没吃饭吗?鞭子抽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演凌的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他走到炭火盆前,拿起一根烙铁。烙铁的一端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你不怕鞭子是吧?”演凌的声音阴冷,“那这个呢?烙铁烫在皮肉上,会发出滋滋的声音,会冒出青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你也不怕吗?”
士兵看着那根通红的烙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好奇?他好像真的在思考,烙铁烫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来啊,”士兵说,“试试看。不过我要提醒你,就算你用烙铁烫我,我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你只是在浪费炭火,浪费力气。”
演凌的手在颤抖。他知道士兵说的是真的。一个不怕鞭打的人,很可能也不怕烙烫。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了,必须继续。
“按住他!”他对看守下令。
两个看守上前,死死按住士兵。士兵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摆布。
演凌举起烙铁,对准士兵的左肩——那里已经有了一道鞭痕。他咬咬牙,将烙铁按了下去。
“滋——”
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士兵的左肩冒出青烟,皮肤瞬间焦黑,伤口深可见骨。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这是本能的生理反应。但他依然没有发出惨叫,甚至连闷哼都没有。他只是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但就是不出声!
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演凌终于拿开烙铁。士兵的左肩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深可见骨的烙印,伤口周围起了水泡,惨不忍睹。
士兵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他抬起头,看着演凌,竟然又笑了:“哈……哈哈……演凌狗……你就这点本事?烙铁烫人……很疼吗?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声音虚弱,但语气中的嘲讽丝毫不减。
演凌彻底崩溃了。他扔掉烙铁,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恐惧——对这个士兵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自己无能的恐惧。
“夹棍……”他虚弱地下令,“用夹棍……我不信……我不信他真的什么都不怕……”
夹棍是一种刑具,用两根硬木制成,夹住犯人的手指或脚趾,然后用力收紧。十指连心,这种痛苦比鞭打和烙烫更加剧烈,很多硬汉都在夹棍下崩溃求饶。
看守拿来夹棍,夹住士兵的十根手指。
“收紧。”演凌闭上眼睛。
看守开始收紧夹棍。硬木挤压着手指,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士兵的手指开始变形,皮肤被挤破,鲜血渗出。
士兵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更加急促。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这是生理上的本能反应。但他依然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继续……收紧……”演凌的声音在颤抖。
夹棍继续收紧。士兵的手指已经严重变形,有些指骨可能已经断裂。鲜血顺着夹棍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厅内有人开始呕吐。这场景太惨烈了,超出了很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士兵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不是惨叫,不是求饶,而是……笑声?
“哈……哈哈哈……”他笑得断断续续,但确确实实是在笑,“演凌狗……你……你就这点本事?夹棍……很疼吗?我怎么……还是没感觉?”
他的眼睛盯着演凌,眼神中充满胜利者的嘲讽:“你不是喜欢耗吗?爷就跟你耗上了!我不屈服,你能怎么办?你说你能怎么办?哈哈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笑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演凌的心脏。
演凌猛地站起来,冲到士兵面前,抓住他的衣领:“你为什么不求饶?为什么不屈服?你不疼吗?你真的不疼吗?”
士兵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不疼。或者说,疼痛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一个我知道存在但无法感知的东西。你所有的酷刑,所有的折磨,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你可以杀了我,但无法让我屈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演凌狗,你输了。从你开始跟我较劲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个你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对手。你所有的武器,在我面前都失效了。”
演凌松开手,踉跄后退。他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士兵,看着他那双平静而嘲讽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上,不是输在手段上,而是输在意志上。
这个士兵,这个不怕痛的、意志如铁的士兵,已经击溃了他所有的自信,所有的尊严。
“来人……”演凌虚弱地挥手,“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
他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了。
两个看守如释重负,连忙解开夹棍,拖着士兵离开。士兵已经虚弱得站不稳,但被拖走时,依然回头看了演凌一眼,嘴角挂着那该死的、嘲讽的笑。
厅内重新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恐惧的、绝望的寂静;现在,却有一种压抑的、沸腾的力量在空气中流动。
所有被囚的百姓都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们看到了一个奇迹:一个不怕酷刑、不屈不挠的硬汉,一个让凌族首领崩溃的勇士。
连三公子运费业都呆呆地看着士兵被拖走的方向,心中翻江倒海。他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于权力,不是来自于规则,而是来自于内心,来自于不屈的意志。
而在二楼房间里,冰齐双站在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楼下的一切。她的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到了丈夫的崩溃,看到了士兵的不屈,也看到了其他囚徒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必须采取行动,必须在这个士兵的影响力扩散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这四万“货品”,可能会失控。
窗外,十月四日的阳光越来越亮,气温升到了十六度,湿度还是二十七。风吹过院落,卷起地面的尘土,也卷走了厅内弥漫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但有些东西,是风带不走的。
比如不屈的意志,比如重新燃起的希望,比如……即将到来的风暴。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