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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逃往朝廷(下)(1 / 1)

十月一日的晨光刺破云层时,带来的不是秋日的清爽,而是岭南地区特有的、黏腻滚烫的热浪。气温在日出后迅速攀升至三十五度,湿度高达八成,空气仿佛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呼吸变得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水汽。

记朝的岭南地区在这一日展示出与北方截然不同的面貌。梦河以南,广东以北的这片过渡地带,地形逐渐从丘陵过渡到平原,水系纵横交错,大小河流如毛细血管般密布。这些河流在高温下蒸腾起茫茫水汽,与天空中的云层连成一片,形成一种白蒙蒙的、令人视线模糊的雾霭。

植被茂盛到近乎疯狂。榕树的气根从枝干垂下,触及地面后便扎入土中,形成独木成林的奇观。芭蕉叶阔大如伞,在微风中缓慢摇摆,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旋即被高温蒸发。竹林连绵成片,竹竿青翠欲滴,竹叶在热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

道路两旁,野草长得齐腰高,草叶边缘挂着露珠,人走过时,露水打湿裤脚,留下深色的水渍。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中绽放,红的、黄的、紫的,色彩浓烈得刺眼,散发出混合着甜腻与腐败的奇异香气。蝴蝶和蜻蜓在花间穿梭,翅膀上沾着水汽,飞行时显得沉重而缓慢。

天空中的云层低垂,不是北方那种高远的、成片的云,而是破碎的、絮状的云团,边缘被阳光镶上金边,内部却是沉甸甸的灰白色。这些云移动得很慢,偶尔露出缝隙,阳光便如熔化的金汁般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灼热的光斑。但很快云层又会合拢,将阳光重新遮蔽,只留下闷热。

空气中的湿度达到八成,这是一个令人难耐的数字。汗水无法蒸发,只能黏在皮肤上,形成一层湿滑的膜。衣物贴在身上,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湿布,带来不适的摩擦感。头发也湿漉漉的,鬓角不断有汗珠滚落,滴进眼睛,带来刺痛。

河流与池塘的水面在高温下泛着微光,水汽袅袅上升,远看像是水面在沸腾。鱼儿不时跃出水面,溅起水花,又迅速沉入水下——连它们也在躲避这令人窒息的热。

这就是十月一日的岭南,记朝最南端的这片土地,在秋日依然保持着盛夏的酷热。与此时湖北地区可能已经降至二十度左右的凉爽相比,这里仿佛停留在另一个季节,另一个世界。

公子田训四人站在梦河北岸,望着眼前这条宽阔的河流。河水呈黄绿色,流速平缓,河面宽约三十丈,对岸的景物在蒸腾的水汽中微微扭曲。渡口处停着几条简陋的木船,船夫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油光,正坐在船头摇着蒲扇。

“终于到了梦河。”士大夫福政喘息着说,他的声音因为脱水和疲惫而沙哑。从九月二十八日逃离南桂城,到十月一日抵达梦河,四天三夜的奔逃已经耗尽了他们大部分的体力。更不用说越往南走,气候越是恶劣。

葡萄氏林香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汗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她的脸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这天气也太热了吧,”她有气无力地说,“还有岭南也真是热简直像是蒸笼。”

她望向北方,那是来时的方向,是南桂城的方向。此刻的南桂城,气温应该只有二十度左右吧?早晨可能还要穿件薄袄。但那里有高墙,有监狱,有三公子运费业和他的“秩序”。而这里,尽管酷热难耐,至少没有随时可能伸过来抓人的手。

“但不过为了能赶赴朝廷,”林香咬了咬下唇,努力振作精神,“我们就只能忍着这天气的热,继续赶赴朝廷吧。已经到了梦河,过了河就是广东地界,离广州城就不远了。”

寒春站在妹妹身边,她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整洁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深蓝色的粗布衣裙被汗水浸透,颜色变得更深。她点了点头,声音同样虚弱:“嗯,只能是这个办法了。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她望向河对岸,那里是连绵的丘陵,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赶紧渡过梦河,翻过梦山。过了梦山,就是广东平原,广州城就在平原中央。”

公子田训没有说话,他正在观察渡口的情况。渡口很简陋,只有几根木桩打入河岸,系着缆绳。两条木船停在岸边,船身陈旧,船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用铁片和钉子修补过。船夫一共三人,都是精瘦的汉子,皮肤被晒得黝黑,眼神里透着岭南人特有的精明与警惕。

“船家,”公子田训走上前,“渡河一人多少钱?”

一个船夫抬起头,打量了他们四人一眼,伸出两根手指:“一人两文。你们四个,八文。”

“这么贵?”福政忍不住说,“往常不都是一文吗?”

“那是往常。”船夫懒洋洋地说,“现在是什么天气?三十五度!湿度八成!划一趟船比平常费三倍的力气。爱坐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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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田训从怀中掏出钱袋——这是他们在槐树林找到的那袋铜钱,一路上省吃俭用,还剩下一些。他数出八文钱,递给船夫:“我们坐。”

船夫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这才站起身:“上船吧。一次只能渡两人,分两次。”

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公子田训和福政先过,寒春和林香等第二趟。这样万一有情况,也能互相照应。

木船离岸,船夫用长竹篙撑开,然后划动船桨。河水比看上去要湍急,木船在河中摇晃,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公子田训坐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北岸,又望向越来越近的南岸,心中五味杂陈。

这四天的逃亡,像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白天在酷热中赶路,晚上在恐惧中休息,时刻担心追兵赶来,时刻担心前路有险。但现在,梦河就在脚下,广东就在对岸,希望就在前方。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场逃亡即将迎来最艰难的考验——翻越梦山。

渡过梦河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梦山是广东北部的一道天然屏障,山脉呈东西走向,绵延百余里。主峰不高,但山势陡峭,山路崎岖。更重要的是,随着海拔的升高和植被的变化,山中的小气候变得极其恶劣。

四人开始登山时是上午巳时(约上午九点),气温已经升至三十六度。进入山林后,湿度不降反升——茂密的树木阻挡了空气流通,落叶层在高温下腐败,散发出湿热的气息。各种藤本植物缠绕在树干上,叶片上布满水珠,人走过时,水珠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这这也太热了”林香喘着气说,她扶着一棵树干,几乎站不稳。汗水已经不只是从额头流下,而是全身都在冒汗,衣服湿透后贴在身上,又被体温烘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但很快新的汗水又会浸湿衣服,如此循环。

寒春的状况稍好一些,但也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这是脱水的迹象。她拿出水囊,摇了摇,里面只剩下小半袋水。“水快没了。”

福政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已经极其缓慢,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这位年近五十的士大夫,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斋中度过,何曾受过这样的苦。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抬腿、落脚、再抬腿。

公子田训走在最后,他既要照顾前面的同伴,又要警惕后方。此刻他已经感觉到,山中的气温比山下更高——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数据。当四人爬到半山腰时,气温计如果存在,会指向三十八度,而湿度可能达到惊人的九成。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人体正常体温三十七度,环境温度三十八度意味着身体无法通过辐射散热;湿度九成意味着汗水几乎无法蒸发,人体最主要的散热途径被切断。在这样的环境中,人就像被放进蒸笼,从内到外被缓慢蒸煮。

“今日是十月一日吧,”林香忽然开口,声音虚浮,“要是换成南桂城不知道该有多凉快呢”

她想起往年的十月一日,南桂城应该已经秋意渐浓。早晨要穿薄袄,中午阳光温暖但不灼热,晚上需要盖薄被。孩子们会在街巷里追逐玩耍,妇人会坐在门前做针线活,老人会聚在茶摊聊天。那是多么平常却又多么珍贵的景象。

“可是这个广东热的让我受不了”林香的眼泪混着汗水流下,分不清哪是汗哪是泪,“但不过为了为了南桂城的幸福只能如此了”

“坚持住。”公子田训走到她身边,搀扶住她的手臂,“翻过这座山,就是广东平原。广州城就在那里。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水”福政忽然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需要水”

公子田训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很细,从石缝中渗出,在谷底汇成一股细流。他快步走过去,先用手捧起水尝了尝——水是温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但至少是水。

“来,这里有水。”

四人围到溪边,用手捧水喝,又用水打湿脸和脖子。清凉的水暂时缓解了酷热,但只是暂时的。他们都知道,必须尽快翻过这座山,否则真的会倒在这里。

休息了一刻钟,四人继续上路。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植被更加茂密,阳光几乎透不下来,林中昏暗如黄昏,但温度丝毫没有降低。各种昆虫在耳边嗡嗡作响,蚊虫叮咬着裸露的皮肤,留下红肿的包。

时间一点点过去,正午时分,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站在山顶的豁口处,一阵热风扑面而来——但令人惊喜的是,这风是从南边吹来的,虽然依然温热,但比山中窒息的闷热要好得多。

更令人激动的是,站在这里向南望,可以看到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农田阡陌纵横,村庄星罗棋布,一条大河蜿蜒其间。而在平原的中央,在河流交汇处,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城池。城墙高大,城楼巍峨,屋宇连绵,炊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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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广州城。记朝的都城。

“到了”寒春喃喃地说,眼泪夺眶而出,“我们到了”

林香也哭了,她跪在地上,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颤抖。不是悲伤,而是解脱,是终于看到希望的激动。

福政扶着岩石,望着远处的城池,久久不语。他的眼睛湿润了,但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那是历经磨难后终于看到彼岸的笑容。

公子田训站在最高处,热风吹动他凌乱的头发。他望着广州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激动、感慨、愤怒、决心。激动于终于抵达目的地,感慨于一路艰辛,愤怒于南桂城的遭遇,决心于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走吧,”他说,“下山。进城。”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些,但依然艰难。四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走去。越往山下走,气温似乎略有下降——从三十八度降到三十六度,再到三十四度。虽然依然酷热,但比起山中的蒸笼,已经好了太多。

下午未时(约下午两点),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从这里到广州城还有二十里路,但都是平原,有官道可走。

四人不敢停留,继续赶路。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喉咙干得像着火,水囊早已空了。但他们知道,不能停,必须在天黑前进城。

申时(下午三点),他们看到了广州城的城墙。

酉时初(下午五点),他们站在了广州城的北门外。

这是一座比南桂城宏伟十倍的城池。城墙高达五丈,用青砖砌成,墙面平整光滑。城楼三层,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城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门板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城墙上旗帜飘扬,士兵持戟而立,盔甲在斜阳下反射着金光。

城门处有士兵把守,进出的人流排成两队,接受检查。虽然队伍不长,但检查很仔细,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询问来处、目的,行李也要打开查看。

公子田训四人排在队伍末尾。他们此刻的模样极其狼狈:衣服破烂,满身尘土,脸色憔悴,汗流浃背。周围的百姓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些人还捂着鼻子——四人身上的汗味确实很重。

终于轮到他们了。

两个守城士兵上前,其中一个年长的上下打量他们,眉头皱起:“这里是广州城。你们要进入干什么?”

士兵的声音严肃,带着都城守卫特有的威严。

葡萄氏寒春上前一步,虽然疲惫,但努力保持镇定:“抱歉,我们是来来打鼓的。”

“打鼓?”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你们要击登闻鼓?”

“是。”寒春点头。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眼神变得复杂。登闻鼓是记朝特有的制度,设在皇城门外,任何百姓若有冤情,均可击鼓鸣冤。鼓声一响,皇帝必须亲自或派重臣受理。但这鼓不是随便能敲的——若查实是诬告或小事,击鼓者将受重罚。

年长士兵盯着寒春的眼睛:“打鼓,你可想好了呀。打鼓,虽然普通百姓也能打鼓,但如果你敢谎报,后果你自己知道的。”

他的语气不是威胁,而是提醒。作为守城士兵,他见过太多击鼓鸣冤的人,有的确实有冤情,有的则是无理取闹。但无论哪种,一旦击鼓,就没有回头路了。

寒春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公子田训对她点点头,福政和林香也用眼神鼓励她。

“我想好了。”寒春转回头,声音坚定,“我们有冤情,有大冤情。”

年长士兵又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好吧,进入吧。”

他挥挥手,示意同伴打开城门旁的一扇小门——这不是主城门,而是供特殊情况使用的侧门。

“登闻鼓在皇城东门外,进了城一直往南走,过了朱雀大街就能看到。”年轻士兵补充道,“祝你们好运。”

四人道了谢,从小门进入广州城。

当城门在身后关闭时,他们知道,逃亡结束了。但另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进入广州城,四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街道宽阔平整,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光滑,反射着夕阳的余晖。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琳琅满目:绸缎庄、酒楼、茶肆、药铺、当铺、铁匠铺应有尽有。行人熙熙攘攘,车马川流不息,叫卖声、交谈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繁华的交响。

这与南桂城死寂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在这里,百姓脸上有笑容,商贩吆喝有力气,孩童在街边玩耍,老人坐在屋檐下聊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炖肉的香气、药材的苦味、胭脂水粉的甜香

“这才是城池该有的样子。”林香喃喃地说,她的眼睛湿润了。不是因为这繁华,而是因为对比——南桂城本也可以这样,本也应该这样。

“别看了,”公子田训提醒,“先去击鼓。”

四人按照士兵的指示,沿着主街向南走。穿过三条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达十丈的大街横亘在前,这就是朱雀大街,广州城的中轴线。大街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城,红墙黄瓦,殿宇重重,那就是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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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皇宫东门外,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高一丈,台上架着一面巨大的鼓。鼓身漆成红色,鼓面是厚牛皮,直径足有五尺。鼓旁立着两名禁军士兵,盔甲鲜明,持戟而立。

那就是登闻鼓。

四人走向石台。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四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人要击登闻鼓,这本身就是不寻常的景象。很快就有百姓围拢过来,低声议论。

“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击登闻鼓啊不是大冤情不会来的。”

公子田训走上石台。他站在鼓前,深吸一口气。这一路上所有的艰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力量。他抬起双手,握成拳头。

然后,用力击下。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而厚重,像惊雷般炸开,在广场上回荡。围观的百姓被震得后退一步,捂住耳朵。

公子田训没有停。他继续击鼓,用尽全身的力气。

“咚!咚!咚!咚!咚——!”

鼓声一声接一声,节奏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这不仅仅是鼓声,这是南桂城百姓的哭声,是监狱中囚犯的呐喊,是荒芜田野的哀鸣,是死寂街道的控诉。每一击都凝聚着血泪,每一响都饱含冤屈。

鼓声传遍了广场,传过了朱雀大街,传入了皇宫,传向了整个广州城。百姓们停下脚步,商贩停止叫卖,车马暂停行进,所有人都望向皇宫方向,倾听这震撼人心的鼓声。

皇宫内,朝堂之上,早朝刚刚结束,但皇帝华河苏还在与几位重臣商议南桂城之事。鼓声传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

皇帝闭上眼睛,静静听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有所料的凝重。

“看来,”皇帝缓缓开口,“肯定是南桂城的人来到这里敲锣打鼓的。”

丞相南城羽点头:“听这鼓声,急促而沉重,击鼓者心中必有大冤、大愤。”

“传朕旨意,”皇帝站起身,“让击鼓者进来。朕要亲自听他们说。”

太监领命而去。

宫门外,公子田训还在击鼓。他的双手已经红肿,虎口震裂,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鼓槌。但他没有停,不能停。这鼓声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南桂城唯一的希望。

终于,宫门打开,一队太监快步走来。为首的太监高声宣旨:“陛下有旨,传击鼓者入宫觐见!”

公子田训这才停下。他转过身,看着同伴,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泪光。

他们跟着太监,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进入皇宫。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如此宏伟的宫殿群,但此刻无心欣赏。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真相说出来,把南桂城的苦难告诉皇帝。

朝堂大殿,皇帝华河苏重新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当四人进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四人跪下行礼。他们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与金碧辉煌的大殿形成刺眼的对比。但他们跪得笔直,头抬得端正。

“平身。”皇帝说,“你们何人?从何处来?有何冤情?”

公子田训站起身,上前一步。他虽然疲惫不堪,虽然衣衫不整,但此刻站在朝堂之上,面对着皇帝和百官,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陛下,”他的声音因为脱水和用力击鼓而沙哑,但清晰有力,“我来自湖北区南桂城,名叫公子田训。这三位是我的同伴: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

他顿了顿,环视殿内百官,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击鼓鸣冤,是为南桂城万千百姓鸣冤,是为那些被无辜抓捕的人鸣冤,是为一座正在死去的城池鸣冤!”

他的声音提高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南桂城现任城主兼秩序维持官——三公子运费业!”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百官虽然已经从葡萄氏压震的奏折中知道了南桂城的情况,但亲耳听到从南桂城逃出来的人控诉,感受还是不同。

公子田训继续说:“三公子运费业以‘维护秩序’为名,行迫害百姓之实。他编造荒谬的理由抓人:老人因为在非指定区域晒谷被抓,孩童因为捡拾他人遗落食物被抓,妇人因为帮邻居倒垃圾被抓,士大夫因为进自己的学堂未经‘同意’被抓!”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总共抓获了好几百人!最大年龄七十多岁,最低年龄也不过五岁!陛下,您看看,这三公子运费业是人吗?他对五岁的孩童下手!对那些连‘法律’两个字都不会写的孩子下手!”

“他抓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疑似违法’;他判刑不需要审理,只需要‘维持秩序’。南桂城的监狱人满为患,街道空无一人,市集关门歇业,农田荒芜废弃。这就是他‘治理’下的南桂城!”

公子田训说完,大殿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的控诉,还是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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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华河苏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当公子田训说完,他缓缓点了点头。

“朕也早有所闻。”皇帝开口,声音平静但蕴含着力量,“你,公子田训,最初是福西城守将田圳的大儿子,后来因为父亲调任,随家迁往南桂城。在南桂城,你乐善好施,帮助百姓,被称为‘小英雄’。这些,朕都知道。”

公子田训一愣,他没想到皇帝会知道这些。

皇帝看向丞相南城羽:“丞相,你说呢?”

南城羽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言甚是。公子田训在南桂城确有善名。至于南桂城现状臣以为,当立即派人核查,若情况属实,必须严惩不贷!”

皇帝点头,重新看向公子田训四人:“你们的冤情,朕听到了。你们的勇气,朕看到了。你们从南桂城一路逃到广州,击登闻鼓鸣冤,这份决心,朕敬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这次,朕不只要派钦差大臣前往南桂城核查。朕还要派刑部尚书,与钦差同行,专司审理此案。朕要为你们讨回公道,为南桂城百姓讨回公道!”

公子田训四人齐齐跪倒:“谢陛下!”

“起来吧。”皇帝挥挥手,“你们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朕会安排住处,让你们好好养伤。待钦差出发时,你们可随行返回南桂城,亲眼看着正义得到伸张。”

“是!”

四人再次行礼,退出大殿。当他们走出宫门,重新站在阳光下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鼓敲了,冤诉了,希望有了。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斗争,还在后面。

当晚,戌时(晚上七点),广州城依然笼罩在湿热中。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气温仍有二十五度,湿度还是很高。皇宫御书房内,冰块在铜盆中缓缓融化,带来些许凉意,但依然驱不散岭南秋夜的闷热。

皇帝华河苏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坐在书案后。书案上堆着奏折,最上面就是葡萄氏压震关于南桂城的报告,以及今天公子田训四人的陈述记录。

“传他们进来。”皇帝对太监说。

片刻后,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四人进入御书房。他们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是宫里提供的简单布衣,洗漱整理过,虽然依然憔悴,但精神好了很多。

四人要跪,皇帝抬手制止:“不必多礼。坐。”

太监搬来四把椅子,四人谢恩坐下。

皇帝先看向士大夫福政,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士大夫福政,”皇帝缓缓开口,“朕记得你。你曾是太子太傅,教过朕的子女三年。后来你请求致仕,说要回故乡南桂城开设学堂,教化乡里。朕准了,还赐你匾额‘育才泽民’。”

福政起身要行礼,皇帝再次制止:“坐着说。”

福政重新坐下,低着头:“陛下还记得臣,臣惶恐。”

“惶恐什么?”皇帝的声音温和了些,“你是一个地位不低的人——曾经是太子太傅,正二品衔。但你辞官不做,非要回南桂城那个小地方,开办学堂,教书育人。你是记朝少有的、真正‘不忘初心’的人。”

皇帝顿了顿,叹了口气:“但现在,朕听说你在南桂城过得很不好。不仅学堂办不下去,连自己都被抓进了监狱。而抓你的人,是你曾经的学生,是你举荐的三公子运费业。”

福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朕想不通,”皇帝的声音里带着真正的困惑和愤怒,“三公子运费业竟然连他的老师都抓!真是他妈离谱,开门给离谱到家了!”

皇帝难得说了粗话,旁边的太监吓得低头。

“谁会抓自己的老师啊?”皇帝继续说,“就因为你进学堂没经过‘同意’吗?可这是你的学堂啊!你建的学堂,你出的钱,你请的先生,你教的学生!你要进去,还需要谁的‘同意’?”

福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陛下,三公子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规则必须遵守’他说,就算是我的学堂,我也需要向官府‘报备’进入的‘目的’和‘时间’,否则就是‘未经许可擅入’”

“放屁!”皇帝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这是哪门子法律?哪门子规则?这是他三公子运费业自己编出来的!”

皇帝喘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福政,你是教过朕子女的人,朕一直敬重你。你现在称自己‘草民’?”

福政低下头:“臣草民不敢称臣。”

“你不能称草民!”皇帝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应该称臣!你教过朕的子女,你是太子太傅,你就算致仕了,也是朕的臣子!你不能这么落魄吧?”

皇帝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曳。

“南桂城的情况,朕今天听你们说了,也看了奏折。”皇帝停下脚步,看着四人,“经济停滞,百姓困苦,监狱人满为患,农田荒芜废弃这些,朕都知道了。但朕没想到的是,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朕更没想到的是,三公子运费业已经疯狂到这个程度——连自己的老师都抓,连五岁的孩童都抓!”

,!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朕今天想了很久。派钦差大臣去,是必须的。派刑部尚书去,也是必须的。但朕觉得还不够。”

四人抬头,看着皇帝。

“朕要亲自去看看。”皇帝一字一顿地说。

“陛下!”福政惊呼,“万万不可!南桂城现在情况复杂,三公子运费业手握兵权,万一”

“万一什么?”皇帝冷笑,“他敢对朕动手?他有几个脑袋?”

“可是陛下龙体为重”

“朕的龙体重要,还是南桂城万千百姓的性命重要?”皇帝反问,“朕坐在广州城里,听着你们说南桂城如何如何,看着奏折上写着数字如何如何,但朕没亲眼看到,没亲身体会。这样,朕做出的判断,可能不够准确,不够果断。”

他看着四人:“你们从南桂城一路逃过来,经历了什么,朕能想象。但朕要亲眼看看,看看那座被‘秩序’扼杀的城池,看看那些被‘法律’迫害的百姓。只有这样,朕才知道该怎么做,才知道该怎么处置那个狗官!”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冰块融化滴水的声音。

良久,福政深深鞠躬:“陛下圣明。”

“你不劝朕了?”皇帝问。

“臣劝不了。”福政抬起头,眼中含泪,“但臣请求,让臣随行。臣要亲眼看着看着南桂城重见天日。”

“朕准了。”皇帝点头,“你们四人都随行。这一路,你们给朕讲讲,南桂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公子运费业到底做了什么。”

他看向公子田训:“你,公子田训,这一路护送你老师、护送两位女子,从南桂城逃到广州,击鼓鸣冤,有勇有谋。待此事了结,朕要重用你。”

公子田训跪倒:“谢陛下!但臣只想南桂城能好起来,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会的。”皇帝说,“朕向你保证。”

夜更深了。御书房的谈话持续到亥时(晚上九点)。皇帝详细询问了南桂城的方方面面:经济如何停滞,农业如何受害,法律如何被滥用,百姓如何生活

四人一一回答,每说一件,皇帝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最后,皇帝长叹一声:“朕明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三日后,钦差队伍出发,朕微服随行。”

四人告退。走出御书房时,夜空中有几颗星星从云缝中露出,虽然微弱,但毕竟是光。

回到住处,四人都没有睡意。他们坐在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天空——那是南桂城的方向。

“终于”林香轻声说,“终于有人听我们说话了。”

“不仅是听,”寒春说,“陛下还要亲自去。”

“这是南桂城的幸运,”福政说,“也是记朝的幸运。有这样的皇帝,是百姓之福。”

公子田训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北方,心中默默祈祷:南桂城的百姓,再坚持一下。陛下就要来了,光明就要来了。

而此时的南桂城,三公子运费业还在调兵遣将,准备继续追击“逃犯”。他不知道,他追的不是四个逃犯,而是即将到来的审判。

他不知道,他的“秩序”即将崩塌,他的“法律”即将被推翻。

他不知道,皇帝已经在路上了。

夜风吹过广州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也带着改变的讯息。十月一日的漫长一天,终于结束了。但对于南桂城来说,真正改变的开始,才刚刚到来。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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