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历224年，11月15日，正午。
虽然时间是正午，但极夜岛依然被厚重的灰紫色毒雾笼罩，不见天日。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深渊前哨”来说，哪怕没有阳光，也依然热闹得很。
主堡露台上，苏牧正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那一枚并没有吃完、还剩下大半个的【陨星之核】，像是盘核桃一样在手里转得飞起。
在他脚边，那团黑乎乎、软趴趴的“无形之子”（史莱姆形态），正开心地在地上蠕动。
它今天很高兴。
因为苏牧允许它把昨天钉在海岸线上的那十二具“骨肉雕像”，拖了一具回来当零食。
“咕叽嘎吱”
黑泥包裹住那个还是特种合金打造的佣兵尸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消化声。
“慢点吃，别噎著。”
苏牧瞥了它一眼，语气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宠物：
“虽然那东西有点硌牙，但也别吐出来。那种合金含有微量稀土元素，对你的表皮硬化有好处。”
无形之子挤出了一个表示“听懂了”的气泡，乖乖地加快了腐蚀速度。
旁边，刚刚结束“古神特训”的三位使徒，正盘膝坐在血肉广场上，稳固著各自那飙升到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恐怖境界。
他们身上的气息，正在从单纯的强悍，向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神性”转变。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如果不考虑那地上的血肉和天上的毒气的话）。
然而。
就在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咚！
一声极度沉闷、仿佛根本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人的心脏里炸开的跳动声，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唔！”
正在整理物资清单的蒋柔，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那种感觉，就像是深海一万米的水压，在一瞬间作用在了她的心房上。窒息、恐慌、濒死的错觉瞬间淹没了她。
不仅是她。
正在消化的无形之子猛地停止了蠕动，化作一摊死水，似乎在瑟瑟发抖。
广场上，陈锋、秦山、王铁三位已经接近战神级的强者，同时睁开了眼。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惊疑，那是生物本能中遇到了天敌时的应激反应。
“地震了？”秦山站起身，却发现脚下的岛屿纹丝不动。
“不对不是地震。”
陈锋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没有眼睛，但他“听”得最清楚。
他转向了东南方向——那里是茫茫大洋的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那下面翻了个身。”
陈锋的声音有些干涩，“非常大。大到它的每一次心跳，都在和地脉共振。”
露台上。
苏牧原本把玩着星核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那双被碎发遮挡的眼眸中，原本懒散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精芒。
【系统红色警报：】
【警告！警告！】
【侦测到全球灵能浓度呈指数级飙升】
【并不是单纯的高能个体。这是一个正在从沉睡中复苏的——“族群”。】
“族群？”
苏牧低声咀嚼著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黑色的风衣（影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一步迈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悬崖边上，俯瞰著那片黑色的海域。
原本死寂的海面，此刻正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哗啦哗啦”
海浪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原本的深蓝或者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带着铁锈味和腐烂气息的——暗红色。
而在那红色的海浪中。
无数惨白的、肿胀的物体，正密密麻麻地浮出水面。
那是深海鱼类。
皱鳃鲨、皇带鱼、巨型乌贼这些平时只生活在深海、难得一见的巨兽，此刻全部肚皮朝上，眼珠暴突，早已死透。
它们的尸体正在迅速腐烂，就像是被某种带有剧毒和污染的气息给直接“熏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好重的腥味啊”
苏牧吸了吸鼻子，但他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
因为在那股恶臭之下。
他闻到了——极其浓郁的神性芬芳。
比他上次吃掉的那只深潜者之王，还要浓郁百倍、千倍！
“吾主，这海水不对劲。”
王铁瞬移到了苏牧身后，看着那仿佛沸腾了的血海，眼中红光闪烁：
“我的瘟疫病毒竟然不敢靠近海水？海里有更高级的‘毒’？”
“不是毒。”
苏牧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抹过双眼。
“开。”
嗡——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紫金神光，从他的【重瞳】中爆射而出，瞬间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海水、穿透了红色的污染层，直视那深不见底的万米海渊！
在他的视野里。
现实世界的物质表象被层层剥离。
他看到了。
在那个就连阳光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之中。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甚至违背了欧几里得几何学原理的巨型城市，正在海底断层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人类的建筑。
那是用无数巨大的、滑腻的、刻满了不可名状符文的绿色石块堆砌而成的神殿。那些柱子扭曲、怪诞，却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对称美感。
而在那座海底鬼城（拉莱耶幻影）的中央。
数以万计的、体型庞大如山岳的阴影，正在那里徘徊、膜拜、或者正在苏醒。
上次苏牧吃掉的那只“深潜者之王”，在这些阴影面前，也不过是个守门的卫兵罢了。
【观测结果：】
【“拉莱耶”级遗迹投影出现。】
【数量：正如恒河沙数。】
“真壮观啊。”
苏牧看着那海底的景象，即使隔着万米海水，那种扑面而来的古神威压，依然让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了兴奋的爆鸣。
如果说之前的比赛是前菜，那只深潜者之王是开胃汤。
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
就是一桌真正量大管饱的——满汉全席。
“苏、苏元帅”
通讯器里，响起了联邦最高指挥部那边极其恐慌的声音，显然，全球的监测站都炸锅了：
“全球海平面上升！辐射值爆表！根据模型推演，如果这股能量爆发，整个环太平洋沿岸将不复存在！”
“我们该怎么办？核弹？还是”
“什么都不用做。”
苏牧打断了那边的慌乱。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无形之子，还有三个面色凝重的使徒。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从比赛结束以来，最灿烂、最狂野、也最饥渴的笑容。
苏牧张开双臂，仿佛是在拥抱这即将到来的灭世天灾。
或者说，是在拥抱即将端上桌的饕餮盛宴。
“小的们。”
苏牧的声音，压过了海啸的轰鸣，回荡在整座极夜岛的上空：
“把肚子腾空。”
“把餐具磨亮。”
他指著那片翻涌的血海，指著那海底深处无数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之前只是自助餐。”
“而从现在开始”
苏牧那一双重瞳中，紫金色的神光彻底绽放，如同两轮妖异的太阳：
“真正的‘流水席’——”
“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