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原本应该毁天灭地的两百米海啸,悬停在了半空。
这并非时间静止。
而是因为那个高达五百米的深潜者王族——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试图毁灭人类文明的古神眷属,此刻正面临着它诞生数万年以来,最为恐怖的“被捕食”危机。
“嘶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光束的对冲。
在那片被黑夜笼罩的海域上,苏牧身后那张铺天盖地的“影子”,化作了无数条漆黑的、表面布满了吸盘与倒刺的二维锁链,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缠绕在了那头古神的每一根触须、每一寸浮肿的皮肤之上。
名为——【神之餐布】。
“昂!!!?”
古神发出了一声充满惊疑与痛苦的咆哮。
它引以为傲的“概念偏转力场”,那层连核弹都能滑开的保护膜,在这些黑色的影子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保鲜膜。
根本挡不住。
甚至是——为了方便食用而特意撕开的包装纸。
【联邦最高联合指挥部】
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刚才的绝望。
所有的将军、参谋、技术员,甚至是通过最高许可权接入频道的议员们,都呆滞地看着那块因为能量过载而显得有些失真的大屏幕。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在他们的视角里,那个足以灭国的怪兽,正在消失。
并不是像苏牧吃掉振金那样瞬间抹除一块。
因为这块肉太大了,即使是影子也无法一口吞下。
所以,这更像是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观层面的“消融”。
凡是被黑色影子缠绕的地方——无论是那几十吨重的一条触手,还是那对遮天蔽日的腐烂肉翼——都在接触黑影的一瞬间,失去了体积,失去了颜色,最后失去了“存在”。
就像是被泼上了强酸的画作。
又像是一块正在被无数看不见的行军蚁疯狂啃噬的巨大蛋糕。
“它的质量正在急剧下降!”
技术员颤抖著汇报著那匪夷所思的数据:“就在刚才的三秒内它至少失去了百分之三十的身体组织!没有残留物!没有碎块!是是凭空归零!”
雷烈死死抓着指挥台,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苏牧在比赛时说的那句话:
“只要不存在了,所谓的坚固还有意义吗?”
当时他觉得那是为了比赛的狂言。
现在看来。
那是苏牧对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警告。
战场中心。
狂风与暴雨,丝毫没有沾湿苏牧的衣角。
他那身由影子幻化而成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他悬浮在半空,高度正好与那头正在拼命挣扎的古神齐平。
“吼——!!”
古神终于感到了恐惧。
这是刻在基因深处的、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它拼命挥舞著仅剩的几根残破触须,张开那张充满了硫磺气息的深渊巨口,对着苏牧发出了一连串极高频率的次声波尖叫。
【精神冲击:恐惧狂潮!】
这种冲击波能让几十万士兵瞬间脑死亡,让坚固的合金战舰外壳像玻璃一样震碎。
然而。
苏牧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就像是听到了隔壁装修的电钻声。
他体内的【古神之血】微微沸腾,紫金色的光辉在血管中流转,轻易地同化、吸收了这些精神污染,甚至将其转化为了一种带有辛辣味的“佐料”。
“吵死了。”
苏牧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一丝被打扰进食兴致的愠怒。
他看着那个还在歇斯底里尖叫、试图用声音吓退捕食者的庞然大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之前应该说过。”
苏牧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混乱的海域上,却清晰得如同死神的低语,钻进了那头古神混乱的大脑之中。
“食物”
苏牧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食指竖起,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
“是没有资格,在餐桌上大声喧哗的。”
那双妖异的紫金重瞳,猛地一凝。
“嘘。”
随着这个字的落下。
苏牧身后那片如同汪洋般的黑色影海,突然停止了那种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慢慢蚕食。
它们——沸腾了。
无数张由黑暗构成的、足以吞噬楼宇的巨大锯齿状裂口,在同一时间,在古神身体的上下左右四面八方——
全功率张开。
那一瞬间,画面仿佛定格。
那个不可一世的深潜者之王,动作僵住了。那只硕大的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甚至能让隔着屏幕的人类都感同身受的哀求。
它在求饶。
它是这一片海域的神,它不想死,它不想变成饲料。
但苏牧只是冷漠地垂下眼帘,左手虚握,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仿佛是在捏碎一颗葡萄的动作。
“下辈子”
“记得洗干净再出来。”
啪。
那是手指轻轻打响的声音。
下一秒。
咔嚓——!!!
那一声,不是爆炸,不是轰鸣。
那是这片空间本身承受不住“概念吞噬”而发出的、令人灵魂震颤的破碎声。
在那一瞬间。
数十张影子巨口同时闭合。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那个高达五百米、让人类绝望的肉山就像是被从这幅名为“现实”的画卷上,用一把巨大的剪刀,粗暴且干脆地——剪掉了。
甚至连那声最后的惨叫,都被截断在喉咙里。
风停了。
雨虽然还在下,但失去了后续能量支撑的滔天海啸,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瞬间崩塌,化作无数碎浪,无力地拍打在远处的防洪堤坝上。
天地间。
只剩下那个漂浮在空中的渺小黑点,以及他脚下那片正在因为“过饱”而缓缓蠕动、打着黑色饱嗝的阴影之海。
【系统反馈:】
【“盛宴”结束。】
【捕获高位格神性生物 x1。】
【消化中预计需要时间:3小时。】
【宿主评价:口感一般,杂质较多,但份量很足。】
指挥部内。
所有人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完全忘记了呼吸。
上一秒还是世界末日。
这一秒天亮了?
“它去哪了?”
一个年轻的参谋员声音颤抖地问出了那个愚蠢却又无比真实的问题。
“它”
古尘老人的身体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整理衣领的年轻人,苦笑了一声:
“在‘它’的肚子里。”
这一刻。
没有欢呼。
只有一种比面对海啸时还要深刻、还要彻骨的恐惧与敬畏。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类的守护神。
那是一个只是因为恰好和人类站在了一边、恰好觉得异兽味道不错的——
更恐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