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噗!”
13号密室的玻璃缸内,那一汪原本清澈的营养液,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液体。
那一滴紫色的古神之血,就像是一颗坠入死海的疯狂种子,在短短的三分钟内,将那一缸子葡萄糖和蛋白质强行聚合、揉碎、再重组。
变成了一坨黑色的、泛着令人作呕的七彩油光的——半固态淤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它像是一摊有生命的沥青,在玻璃缸里不断地蠕动、翻滚、堆叠。
那种黏腻湿滑的质感,光是看一眼,就会让人联想到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或者是某种早已腐烂却又死而复生的尸体堆。
“呕——”
前排的观众席上,不少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人已经捂住了嘴巴。
这种生理上的不适,远比看见断臂残肢来得更猛烈。因为断臂残肢好歹是人类理解的“伤口”,而眼前这团东西它超越了认知的底线。
“这就是你的造物?”
导师席上,雷烈看着大屏幕,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战场上异兽的尸山血海他都不眨眼,但这玩意儿
“苏牧!”
雷烈抓起麦克风,声音严厉:
“我是个军人,我看重的是实用性。但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指著那坨黑泥,语气中充满了荒谬和愤怒:
“这一滩连骨头都没有、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烂泥它能干什么?用来恶心敌人吗?还是用来铺路?”
“任何强大的生物,都必须有坚固的骨骼支撑肌肉发力!这是生物力学的铁律!你告诉我,它的骨头在哪?它的神经中枢在哪?它的武器又在哪?!”
雷烈的质问,有理有据。
不管是7号白灵培育出的“骨铠猎犬”,还是8号亚当正在组装的“机械甲虫”,都有着清晰的爪牙和装甲。
那是为了杀戮而生的结构。
而苏牧这玩意儿就像是被人随地吐掉的一口老痰,放大了一万倍。
面对质疑。
13号密室里的苏牧,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缸黑泥。
他的眼神,比看着自己的孩子还要温柔,还要狂热。
“骨头?”
苏牧轻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敲了敲。
“雷教官,你之所以觉得生物需要骨头,是因为所有的地球生物,都在恐惧‘重力’,都在恐惧‘变形’。”
“为了维持那可怜的形态,为了不变成一滩水,我们进化出了僵硬的骨骼。”
“但是”
苏牧微微弯腰,将脸贴近了玻璃缸:
“如果有一种生命,它不惧怕变形,它甚至渴望变形呢?”
“噗嗤——!”
话音未落。
那原本还在懒洋洋蠕动的黑泥,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
全网两百多亿观众,看到了足以让他们今晚做噩梦的一幕。
在那团光滑、漆黑、看起来毫无逻辑的烂泥表面,突然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那个气泡越来越大,表面的油膜变得透明。
透过薄膜,人们惊恐地看到——那里,竟然包裹着一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那是眼睛?!”蒋柔惊叫出声。
但下一秒。
“波。”
气泡破裂。那颗眼球并没有固定下来,而是像是昙花一现般,重新融化成了黑色的黏液,流淌进了母体之中。
这只是开始。
咕嘟咕嘟咕嘟
仿佛是为了回应雷烈关于“器官”的质问。
那团黑泥开始疯狂地向外展示它的“可能性”。
左边,裂开一张长满獠牙的嘴。一秒后,嘴巴消失,变成了三根触手。
右边,生出一只类似人类的手臂,还没等你看清,手臂已经塌陷,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耳朵。
中间,无数只细小的、不同物种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眨了一下,又齐齐消失不见。
它在变。
每一秒钟,它都在尝试进化成一种新的形态。
每一分钟,它都在经历著碳基生物几亿年的演进史!
它既是胃,也是脑;既是手,也是脚。
全身细胞全能化——这就是苏牧那滴【古神之血】赋予它的究极天赋。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直镇定自若的机械天才亚当,此刻那只精密的电子义眼竟然在疯狂闪烁,发出过载的警报:
【错误!逻辑无法解析!无法构建生物模型!】
【警告:目标无定形!目标具有高度污染性!】
就连角落里的古尘老人,手里盘了一辈子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颤抖著站起身,盯着那团不可名状的黑泥,嘴唇哆嗦著:
“原生质这是最原始的原生质生物?”
“不不对!它不是原始!它是它是所有进化的终点!”
“因为它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不可能!”
雷烈还是无法接受,“就算它能变,但它现在这幅样子就是一坨垃圾!我不信它有攻击力!苏牧!这就是你的‘战争伴侣’?你打算让这东西上战场去表演变脸吗?!”
13号密室里。
苏牧并没有反驳雷烈。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镜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它听到你了。”
“雷教官,它说你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趣。”
苏牧转过身,对着那团黑泥下达了一个精神指令:
“去,模仿他。”
【系统反馈:】
【眷族“无形之子(幼体)”接收指令。】
【模仿对象:高能生物体(雷烈)。】
【塑形开始。】
“嘶——!!!”
那玻璃缸里的黑泥突然暴涨。
它们像是一股逆流而上的黑色喷泉,顺着缸壁冲了出来,在空中盘旋、凝聚。
仅仅三秒钟。
那团烂泥落地,然后在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迅速拔高、凝固、硬化。
它长出了腿。
长出了胸肌。
长出了头颅。
五秒后。
一个通体漆黑、如同黑色沥青浇筑而成、只有半截身子却威压感十足的“雷烈”,出现在了密室中央。
除了没有五官(脸部是一个光滑的黑色平面),它的肌肉线条、站姿、甚至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竟然与导师席上的雷烈——一模一样!
“模仿它在模仿我?”
雷烈感觉一阵恶寒,就像是有人在镜子里放了一只黑色的鬼。
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那个无脸的黑色“雷烈”,似乎察觉到了原版雷烈的震惊。
它那张光滑的脸上,突然从中裂开。
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锯齿状的裂缝。
它对着导师席的方向,发出了降临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声——啼哭。
“te——ke——li——li!!!”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种像是哨声,又像是某种巨型昆虫摩擦节肢,混合著液体流动的怪诞音节。
这种声音通过音响,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接作用在大脑皮层。
演播大厅内,数百人捂著耳朵痛苦蹲下。
屏幕前,无数正在看直播的观众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反胃。
那不是声波攻击。
那是来自旧日支配者眷族特有的——精神污染咆哮。
13号密室里,苏牧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伸手摸了摸那个黑色怪物的“头”。
触感湿滑,冰冷,却充满活力。
“乖。”
苏牧看着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雷烈,微笑着说道:
“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雷教官”
“你说的骨头、肌肉、甚至声带只要它想,它随时都能长出来。”
“在我的造物里”
“形态不是束缚,而是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