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封闭合金舱内,光线清冷。
相比于隔壁2号密室那还要几天才能散去的硝烟与余热,13号密室安静得像是一座深海下的坟墓。
苏牧的那只手,就那样轻飘飘地按在黑色振金方块的表面。
没有青筋暴起,没有肌肉紧绷,甚至连手指都呈现出一种放松的舒展状态。
“”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裂纹,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扬起。
“这就是你的攻击?”
隔着透明墙壁,还维持着出拳姿势、浑身热气腾腾的雷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带着喘息的狂笑:
“哈哈哈哈!苏牧,你是来给这块石头把脉的吗?还是想用意念感化它?”
演播大厅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垮塌。
那种“期待神迹”的心理落差,让无数观众感到了被愚弄的愤怒。
“这不就是摸了一下吗?”
“我都准备好捂耳朵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散了吧散了吧,这就是个笑话。哪怕是拿电锯锯两下也比这强啊!”
“物理规则是铁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不发力,它怎么可能坏?”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
就连一向稳重的古尘老人,看着那个仿佛入定了一般的背影,眉头也紧紧锁在了一起。他不相信苏牧会做无用功,但无论他的认知如何超前,也无法想象仅靠“触摸”能造成什么破坏。
导师席上,雷烈终于找回了属于军部总教官的威严。他看着屏幕,像是在宣判一个罪人:
“苏牧,破坏力测试是有时间限制的。你的手放在那里,动能为零,压强为零。如果这就是你对‘毁灭’的理解,那我只能给你判定——消极比赛。”
面对雷烈的指控,面对全网几十亿人的质疑。
苏牧并没有把手拿开。
他甚至依然背对着镜头,感受着手掌下那块金属传来的、坚硬而冰冷的触感。
“动能?”
苏牧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密室里,清晰异常。
他侧过头,露出半张隐藏在卫衣兜帽下的脸,那双重瞳隐隐闪烁著妖异的光:
“雷教官,你也是习武之人。”
“你应该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用多大的力气去打这块石头,你的骨骼和肌肉就要承受多大的反作用力。”
苏牧指了指隔壁的雷震:
“看看他,手臂充血,虎口崩裂,为了留下那半米的印记,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在哀鸣。这难道不是一种愚蠢的自残吗?”
雷烈冷哼一声:“想要毁灭敌人,自然要付出代价!这是铁律!”
“铁律?”
苏牧笑了,那是一种看待低等文明原始习俗的轻蔑。
“那只是弱者的借口。”
“在我的家乡(旧日支配者的领域),真正的高级生命体,从不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苏牧转回视线,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块振金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光滑的金属表面。
“叮。”
“如果我不想承受反作用力”
“如果我想让它消失,但又不想弄脏我的手”
苏牧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带上了一种令人胃部痉挛的粘稠感:
“那为什么不吃了它呢?”
吃?
全场观众再次一脸懵逼。
吃石头?哪怕是把牙崩碎了也啃不动这种连核弹都炸不穿的振金吧?这已经不是修辞手法了,这完全就是疯话!
“苏牧!”雷烈忍无可忍,“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金属是物质!怎么吃?用什么消化?胃酸吗?”
“谁告诉你,一定要用嘴和胃去吃了?”
苏牧反问道。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大屏幕的高清特写镜头里,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违和的画面。
灯光,变暗了。
不是演播厅的灯坏了,而是13号密室内的光线,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吸收”了。
苏牧脚下的影子,那原本只是随着灯光投射在地上的一小团黑色,此刻竟然像是一滩泄露的原油,开始违反重力规则地扩散。
它不再安分地贴在地面上。
它变得浓稠、深邃、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我经常在想。”
苏牧站在那片漆黑的影子里,缓缓说道:
“这块振金,硬度虽然很高,但在能量守恒的宇宙里,它依然是由无数个原子排列组成的物质。”
“只要是物质”
“就是能量。”
“既然是能量就是——食物。”
嗡——!
话音未落。
苏牧脚下那团漆黑如墨的影子,突然沸腾了。
“咕叽——咕叽——”
那种前几日苏牧在房间喂食生肉时出现过的、类似于软体动物进食的诡异声响,再一次,且放大了百倍,响彻全场!
而这一次,它不需要吃什么可怜的牛排。
它的目标,是面前这块庞大的、充满了极致密度的金属盛宴!
【系统反馈:】
【“暴食”模块全功率载入。】
【“深渊之口”已张开。】
【宿主请注意,因为目标硬度过高,本次进食可能会造成短暂的“时空畸变”。】
“乖孩子。”
苏牧轻轻抚摸著那块振金,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进食的猛兽:
“不用怕崩牙。”
“这世上,就没有你也啃不动的东西。”
刷!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苏牧那只按在振金表面的手掌之下,原本应该只有指缝间漏下的一点点阴影,此刻突然暴涨!
那一抹极致的黑色,顺着他的指尖,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菌毯,瞬间——“爬”上了振金那光滑如镜的表面!
它不是覆盖。
它是侵蚀。
“那那是什么?!”
蒋柔发出一声尖叫,手指颤抖地指著大屏幕。
只见那黑色的阴影接触到振金的一刹那,并没有像普通光影一样被反射。
相反。
那坚不可摧的振金表面,竟然像是遇到了烈火的黄油,或者是遇到了强酸的泡沫——
并没有融化。
而是直接凭空消失了一层。
无声无息。
无影无踪。
就像是用橡皮擦,轻轻擦掉了白纸上的铅笔痕迹。
“吃、吃了?!”
林子墨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整个人贴在了玻璃墙上。
而苏牧,站在那正在不断蔓延的黑色阴影中,重瞳缓缓转动。
他看着那块在所有人眼里象征著绝对防御的“神之壁垒”,嘴角露出了一抹属于捕食者特有的贪婪微笑:
“在这个维度里”
“万物,皆可做‘外卖’。”
“这才是绝对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