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20日,早上9点。
鹏城国贸大厦门口。
湿冷的冬雾还未散尽,偶尔刮起一阵北风,颇有些刺骨,寒意顺着衣缝直往里钻。
周然缩了缩脖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领,又一次朝马路尽头看去。
街上已经挤满匆匆赶路的上班族,丁铃的自行车声不绝于耳,偶尔有几辆轿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
“周哥,我们站这里都半个小时了。”
旁边一个男子环抱着骼膊撞了一下周然。
男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留着这个时代常见的平头,皮肤粗糙,大高个,穿着一双灰色的工装,踩着一双绿色的胶底鞋。
“别急,再等等。”
“嘿!我说陈洪滨,可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
“那……不是你说有什么惊喜嘛……”
“那就再等等!”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
突然,身后的国贸大厦大门打开,十几个身着职业装的女工匆匆跑了出来列好队。
然后是几个保安人员,抬着一大卷地毯就地铺开。
“来了!”周然心中一跳,脱口而出。
“在哪在哪?”陈洪滨抓着周然的肩膀左右探察。
只见马路尽头的拐角赫然驶来几列轿车,车窗在晨光中泛着耀眼的光芒。
车队缓缓前行,不一会平稳地停在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老人在人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穿一件简朴的黑呢外套,先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国贸大厦,才迈步朝着大厦里面走去。
“是——”陈洪滨陡然高叫,抓着周然的手猛的用力。
“嘶——轻点!”周然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的人也被车队吸引,待看到落车的人,顿时沸腾了起来,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更远处的人只听得喊声便拼命往来跑,挤不进来的就竭力踮起脚尖,挥舞着手臂。
几个骑在父亲肩头的孩子茫然张望,小手跟着人群的节奏一抓一抓。
……
“洪滨,走了。”
“周哥,不多看会吗?”陈洪滨正被现场气氛感染。
“走吧,遂了心愿就行了。”周然看着眼前的人群道,“还得准备今晚出摊的食材。”
“我说周哥,你怎么知道那位这个点到这里?太神了!”
“多听广播咯!”
这当然是个搪塞话。
从他昨晚穿越,了解到这里是1992年的鹏城的时候就决定要来看看。
没错,他是这个时代的外来者。
前世是一个连锁店经理,大环境不好,店面关闭,被离职后好久找不到工作,只能先去父亲的猪脚饭店帮忙,顺便做做美食主播。
夜里起床发现家里换了个装修,起先也是吓了他一跳。
待回过神来,慢慢融合原主的记忆,倒是有些开心了起来。
旁边的哥们叫陈洪滨,和原主同一个孤儿院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辍学。
这年头流行下海,两人脑子一热决定一起南下。
但两人啥也不会,勉强打了些零工,攒了一套锅铲火炉,学别人摆夜摊卖炒面。
鹏城作为改开的前沿城市,吸引了大量务工人员。大家只为赚钱,只要你卖的够便宜,我就敢吃。
凭着从小当家的糊口技能,定价便宜,一晚上也能卖出去十几份,勉强维持个温饱。
……
一小时后,两人回到出租屋,这里是工业园区周边一处民居,一个月房租二十块。
“靓仔,快月底啦,这个月房租不能拖了哇!”
“一定一定!”周然笑脸回应。
“周哥……”陈洪滨急道。
“不急,先进屋。”
两人进屋,周然接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才道:“现在还有多少钱?”
陈洪滨从床上扯下枕头,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掏出来一叠红红绿绿的钞票。
“四百三十二块四毛,我再数一遍。”他往手上啐了些口水,边数边说。
“四百多……”周然手摩挲着下巴思考。
“周哥,没错了,是这个数。”陈洪滨甩了甩手中的钞票,发牢骚道:“谭伯什么都好,就是房租催得紧,这才二十号,就开始催了!”
“洪滨,你说我们开个店怎么样?”周然忽然开口道。
这是周然想了一晚上的决定。
这年头倒是不缺发财的路子。
炒股,炒房,倒卖国库券,可惜激活资金太少,风险太大!
开个录像厅,或者倒卖cd、录音带也能有不错的暴利,但是打点的关系太多,还得有本钱先进货。
想来想去,开个店做快餐倒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开个店?卖炒面?”陈洪滨疑惑道。
“炒面也可以卖。但我们主要做快餐,猪脚饭怎么样?”
“猪脚饭?周哥你没开玩笑吧!”陈洪滨瞪圆了眼睛,一脸不相信,“你啥时候又会做猪脚饭了!”
“哎,昨夜梦里入道,有个白发老爷爷教我的。”周然眼皮一抬,摇头晃脑,满口胡诌。
“别扯了。再说了,这四百块还不够房租吧?”
“我们不用去那些内核地段,就这——”周然手指了指外面,“我们只要服务好这一片工业区的工人兄弟们就行。”
陈洪滨撇撇嘴,斜眼瞅着,依旧是一副不相信的眼神。
“得,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溜溜。”周然抽出几张钞票道:“我们先去菜市场买了今晚的菜,顺便买点卤料猪肘,让你看看周哥的手艺。”
“先说好啊,要是糟塌了,这钱可得从你那扣!”陈洪滨开玩笑道。
“放八百个心吧!”周然当先开门走了出去。
他当然不是胡乱夸海口,前世家里的猪脚饭店,一天能卖出300份,高峰期500份也是轻轻松松。
这么高的销售量当然和好的味道脱不开关系,那可是二十年老店的传承秘方。
所幸,周然从小就帮着家里干这些,离职的那段时间,更是本着继承家业的心态获得了详细秘方。
陈洪滨匆匆将剩馀的钞票塞回枕头,又拍打了几下,才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