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夏帝都盘桓月余,姜云与云清瑶终究还是提出了辞行。
听涛苑内,夏无幽、夏文渊、夏清音三人面色郑重。尽管知晓姜云已触及法则之境,但南海之行依旧令他们难以全然放心。
“姜兄,云仙子,南海终究是妖族主场,万事需以谨慎为上。”夏无幽再次叮嘱,眉宇间难掩忧色。
“妖皇虽受天地桎梏,实力未能尽复,但其底蕴深不可测,且性情难料。你们探查时切莫深入其核心禁地,更不可轻易显露锋芒,以免招致围杀。”
夏文渊也点头附和:“不错。妖族内部虽非铁板一块,但若遇外敌,尤其是东域之人,他们很可能会暂时放下嫌隙,一致对外。切记,保重自身为要。”
夏清音则拉着云清瑶的手,低声道:“云师姐,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等著听你们讲南海目前的情况呢。”
姜云与云清瑶感受着这份真挚的关切,心中温暖。姜云拱手道:“三位好意,我们铭记于心。此行只为游历,非为争锋,自会小心行事。”
见他们去意已决,三人不再多劝。夏清音亲自送出皇城,直至目送两人的遁光消失在天际,才怅然若失地返回。
离开大夏皇朝,姜云与云清瑶并未急于赶路。他们依旧保持着游历的心态,时而在高空俯瞰山川大地。这般悠哉前行,又过了数十日,一片熟悉而险峻的山脉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星陨山脉。
此地曾是东域与南海之间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也是当年隔绝大阵被血魔精血侵蚀、最终崩溃之处。如今,大阵已失,但山脉两侧,依旧有东域各宗门派驻的修士驻扎巡逻,创建著简易的防线与岗哨。
两人在远处按下遁光,隐匿气息,远远望去。只见山脉各处要道、隘口,皆有身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小队驻守,警惕地观察著南海方向。
天空中,偶尔有驾驭著飞舟或遁光的修士,从南海方向飞来,在接近防线时,会被驻守修士拦截询问,查验身份。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是成群结队、形迹可疑,驻守修士也只是象征性地盘问几句,便会放行。
同样,也有东域修士结伴或独自,越过防线,飞向南海方向,多是些寻求机缘、历练或贸易的散修与小宗门弟子。
“大阵已破,两域互通乃大势所趋,强行封锁只会激起更大矛盾。”姜云看着这一幕,轻声对云清瑶道。
“如今这般,算是默许了小规模的交流与渗透。只要不爆发大规模的冲突或入侵,东域各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云清瑶点头:“血魔宗虽灭,但幽冥魔君不知所踪,东域各宗心有余悸,保持一定警惕也是必要。”
两人没有惊动驻守的修士,更没有与玄天宗在此地的驻防队伍联系。他们如同两缕无痕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掠过星陨山脉上空,正式踏入了南海的地界。
一入南海,扑面而来的气息与东域迥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之气,带着海腥味与一种独特的、属于深海与岛屿的苍茫韵味。
举目望去,碧波万顷,海天一色,无数或大或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如同洒落在巨大蓝绸上的翡翠珍珠。与东域以大陆、山脉、平原为主的格局相比,南海的地貌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云清瑶前世虽也来过南海,但多是执行任务或匆匆路过,从未像现在这般,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这片广袤海域的独特风情。
她美眸中映照着无垠的碧海与星点般的岛屿,轻声赞叹:“南海之景,辽阔中见秀美,狂暴中藏宁静,确与东域大不相同。”
姜云揽着她的肩,与她一同俯瞰下方:“是啊。此地岛屿无数,资源分布也与东域不同。当年血魔宗和妖族独霸南海,掌控了绝大部分灵气充裕、资源丰富的核心岛屿。如今血魔宗覆灭,留下的真空,自然引来了无数势力的觊觎与瓜分。”
他们一路向南飞行,下方景象印证著姜云的话。许多小型岛屿上,已然创建起简陋的防御工事,旗帜各异,代表着不同的修真家族或小型势力。
这些岛屿灵气相对稀薄,资源有限,最高修为者往往只是金丹,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个元婴初期的气息。
而一些规模较大、灵气明显浓郁许多的岛屿,则大多被旗帜统一、防御更为严密的势力占据。偶尔能看到岛屿上空有妖气盘旋,或是有体型巨大的海兽在附近海域巡游,显然是已被妖族划入势力范围。
“看来妖族胃口不小,直接占据了血魔宗留下的‘主菜’。”姜云观察著下方,分析道。
“不过,他们似乎也懂得分寸,并未将南海所有岛屿一扫而空,而是留下了大量‘残羹冷炙’给这些人族势力。一来,避免激起人族修士的强烈反弹,形成联合对抗;二来,妖族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占领太多地盘也未必守得住,徒增内耗。”
云清瑶赞同:“利益均沾,方能维持表面平衡。”
两人并未在这些外围岛屿停留,他们的目标是南海深处,当年血魔宗的核心区域,以及如今妖族盘踞之地。一路飞行,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海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岛屿与海上奇观。
这一日,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格外庞大的岛屿轮廓。其面积远超沿途所见,岛上隐约可见山峦起伏,灵气氤氲,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其不凡。
姜云目光一凝,仔细辨认了片刻,脸上露出讶异之色:“咦?是这里?”
“夫君识得此岛?”云清瑶见他神色有异,好奇问道。
“嗯,不仅识得,还在此地躲过难。”姜云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此岛名为三仙岛。当年我初入南海历练,因故被冥蛇一族的一位化神修士盯上,追杀甚急。当时我修为尚浅,不得已逃到此岛,借助岛上鱼龙混杂和当时三位散修化神坐镇形成的微妙平衡,躲藏了整整三日。”
他语气平淡,但云清瑶听到“被冥蛇一族化神追杀”时,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一股凛冽的寒意自她身上悄然弥漫,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她绝美的容颜复上了一层寒霜,声音也带着冰冷的杀意:“冥蛇一族好大的胆子!”
姜云感受到她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杀心,心中一暖,知道她是为自己抱不平。
他伸手搂住她的纤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声道:“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那追杀我的冥蛇族化神,后来也已被我亲手斩了。仇,算是报了。”
云清瑶靠在他怀里,寒意稍敛,但仍轻哼一声:“那也难消我心头之恨。这一族上下,皆是该死!若此番在南海遇上,定要替你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她这话说得杀气腾腾,显然是将此事记在了心里。姜云知她性子外冷内热,对自己人最是护短,见她如此,也不再多劝,只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笑道:“好,那就等娘子大展神威,替为夫出这口‘陈年恶气’了。”
云清瑶被他亲得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说正事呢!”
姜云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三仙岛,神色转为认真:“说来也怪。以前听说幽冥魔君为了恢复伤势,曾血祭了数座岛屿的生灵,这三仙岛便是其中之一。岛上那三位散修化神,以及当时岛上的所有修士、凡人,据说都未能幸免,整座岛屿沦为死地。”
他顿了顿,看着如今岛屿上空隐约可见的遁光与升腾的炊烟,继续道:“可如今看来,此岛似乎又重新繁荣起来了?幽冥魔君消失数十年,看来又有新的势力占据了此地。”
“既如此,我们便上岛一观,看看这三仙岛,如今又是何等光景。”云清瑶也被勾起了兴趣。
两人不再耽搁,稍稍调整方向,朝着三仙岛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三仙岛的细节逐渐清晰。岛屿面积广阔,中央山脉连绵,灵气盎然,港口处停泊著不少样式各异的舟船,既有凡俗海船,也有修士的灵舟。天空中,时有修士驾驭遁光或飞行法器进出岛屿,显得颇为热闹繁华。
岛上的建筑风格与东域、大夏皆不相同,多以坚固石材混合灵木搭建,注重防风抗海,屋檐多翘角,饰有海洋生物的浮雕或贝壳镶嵌,色彩也更为鲜艳大胆,带着鲜明的南海特色。
两人在岛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海湾按下遁光,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只显露出元婴中期的修为,如同两名前来南海游历、寻找机缘的普通道侣修士。
他们沿着新修的石板路,步入三仙岛内,岛内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街道两旁,售卖著各种南海特产的店铺琳琅满目:有收购和贩卖海妖兽材料、内丹的;有专卖各种深海奇珍、珊瑚、珍珠的;有出售南海特有的灵草、矿物的;还有不少打着“血魔宗遗宝”、“上古秘境藏宝图”旗号招揽顾客的,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姜云与云清瑶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云清瑶对南海的风物颇为好奇,在一些售卖特色饰品、衣物或灵食的店铺前驻足,姜云便耐心陪着她挑选、品尝。
通过观察与偶尔旁听路人交谈,两人很快了解到,如今的三仙岛,有五家实力不弱的修真家族看中了此地的灵脉与地理位置,联手驱逐了后来占据此地的零星势力,共同瓜分掌控了整座岛屿。
这五大家族,据说每一家都有化神期修士坐镇,虽然多是化神初期,但联合起来,在这片海域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们共同制定规则,管理岛屿。岛上如今的繁荣,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五大家族联手维持的秩序,吸引了大量散修、小家族和商队前来贸易、定居。
两人在镇上寻了一处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落脚。客栈掌柜是位筑基期的老者,颇为健谈,见姜云二人气度不凡,又是初来乍到的模样,便热情地介绍了不少岛上的情况与规矩,比如哪些区域是五大家族的核心禁地不可擅入,哪里是自由交易区。
安顿下来后,姜云兴致勃勃地对云清瑶道:“娘子,既然来了这,为夫带你好好逛逛,体验一下这南海岛屿的本土风情,如何?”
云清瑶见他有这般雅兴,眼中也漾开笑意,轻轻点头:“好,听夫君安排。”
于是,这对看似普通的元婴道侣,便融入了三仙岛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开始了他们南海之行的第一站深入探索。
姜云牵着云清瑶的手,穿梭在充满异域风情的街巷之间,品尝著南海特有的灵食小吃,欣赏著别具一格的建筑与海景。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眼底深处,两人偶尔掠过的目光,依旧锐利而清明,默默观察著岛上的一切,收集著可能有用的一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