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熹微,驱散了黑风山脉夜晚残留的阴寒。
经过一夜调息与丹药滋养,苏梦薇身上昨日留下的伤势已尽数痊愈,不仅皮肉完好如初,经过生死搏杀锤炼后的经脉与灵力,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实精纯了几分。她早早起身,立于昨日那血腥战场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迎著山风,默默体悟著昨日那一战的得失。
姜云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她沉稳了不少的气息,微微颔首。
“梦薇。”
苏梦薇闻声转身,恭敬行礼:“师尊。”
“今日,我们不寻妖兽厮杀。”姜云开门见山,“你已筑基,《玄天步法》用于近身缠斗与常规身法尚可,但若论极致的速度、突进与遁逃,便显得有些不足了。尤其在面对速度见长的敌人时,身法的差距会成为致命弱点。”
苏梦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昨日与风狼一战,若非《玄天步法》终究差了一线,她也不至于屡次只能硬抗攻击。
“为师今日传你一门真正的上乘遁术。”姜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此术非比寻常,并非单纯依靠灵力鼓荡飞行,而是将剑修对剑意、剑气的理解与自身法力完美结合,化遁术为剑术,化逃遁为攻伐。”
苏梦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呼吸都屏住了,全神贯注地聆听。
“此术名为——《剑气雷音》。”
“《剑气雷音》”苏梦薇轻声重复,只觉这四字念出,便有一股凌厉破空之意扑面而来。
姜云继续讲解,声音清朗,在黑风山谷中回荡:“修炼此法,需将自身剑意与精纯法力极致压缩、凝聚,于周身构筑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剑气场’。以此场为引,破空飞遁之时,剑气场与天地灵气、前方空气剧烈摩擦、排斥、炸裂,便会发出如同九天雷霆炸响般的轰鸣之音,是谓‘雷音’!”
“其速,远超寻常依靠灵力推动的遁光数倍!尤其擅长两点间的直线突进,以及极小范围内的极限变向、转折,心念一动,身随剑走,瞬息即至,令人防不胜防。”
“更妙的是,遁行之际,周身那层无形剑气场自发流转护体,寻常法术、法宝攻击,未及近身,便可能被剑气撕裂、偏转。修炼到高深境界,修士自身便可短暂化身为一道无坚不摧、快逾闪电的‘剑光雷音’,瞬息千里,追星赶月,不仅是最顶级的逃命保命绝技,更是将自身化为天地间最锋利之剑的恐怖攻伐手段!人剑合一,遁剑合一!”
苏梦薇听得心驰神往,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自己身化剑光,破空而行,身后只余滚滚雷鸣的震撼景象。若得此术,昨日那风狼的速度,在她眼中恐怕将如同龟爬!
“弟子…弟子多谢师尊传法!”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深深拜下。
姜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剑芒吞吐不定。他屈指轻轻点向苏梦薇的眉心。
苏梦薇只觉眉心一凉,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识海。那并非简单的文字口诀,更包含着修炼路线、法力运转的细微窍门、剑气凝聚的关隘、与天地灵气交感的关键节点,甚至还有姜云自身修炼此法时的一些感悟影像碎片,如同醍醐灌顶。
《剑气雷音》的完整传承,以及姜云这位剑道大宗师的宝贵经验,毫无保留地烙印在了她的神魂深处。
片刻后,信息流停止。苏梦薇闭目消化了许久,方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对这门神奇的遁术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框架。
“感觉如何?”姜云问道。
“博大精深,玄妙无比!”苏梦薇由衷赞叹,“只是…其中关于剑意与法力共鸣压缩、构筑稳定剑气场的部分,弟子还有些模糊。”
“无妨,为师与你细说。”姜云就地盘膝坐下,开始详细拆解《剑气雷音》的入门难点。他从最基础的剑意感知与引导讲起,到如何将自身法力模拟出剑气的锋锐特性,再到两者如何以特定频率共振、压缩,最终稳定形成那层无形的“遁术之基”——剑气场。
苏梦薇听得无比认真,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点头,偶尔提出自己理解上的困惑。姜云皆耐心解答,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甚至随手激发几道细微剑气,在空中演示法力流转与剑气场形成的微观变化,让苏梦薇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这一讲,便是大半日。日头渐高,山谷中光影变幻。
待姜云将入门阶段的要点与可能遇到的关隘全部讲解完毕,已是午后。他站起身,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法已传你,路需己行。接下来几日,你便在此地专心揣摩修炼《剑气雷音》,无需急于求成,但求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待你初步入门,能以剑气场裹身,并能在飞遁中偶尔触发‘雷音’之兆,我们再继续下一步。”
“弟子明白!”苏梦薇斗志昂扬。
姜云点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山崖之上,只留声音回荡:“安心修炼,为师为你护法。”
苏梦薇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收敛心神,开始按照识海中的法门与师尊的讲解,尝试修炼《剑气雷音》。
她先是在平地静坐,仔细感知自身那丝微弱的剑意,尝试引导它与体内精纯的玄元剑气法力接触、共鸣。起初两者格格不入,剑意飘渺难以捕捉,法力浑厚却失之锋锐。她毫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调整呼吸,调整心境,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剑”的概念之中。
渐渐地,一丝微弱的共鸣感产生。她小心翼翼地按照法门记载的特定路线与频率,尝试将法力压缩、塑形
第一次尝试飞遁,她只是笨拙地离地三尺,慢悠悠地飘了一段,别说雷音,连风声都细微得很。
第二次,她加大了法力输出和压缩力度,结果剑气场不稳,身形在空中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第三次、第四次
一连三日,苏梦薇废寝忘食地在这山谷中练习。她始终无法稳定地激发出那标志性的“雷音”。偶尔有一次,在她全力爆发,心神高度集中之下,身形猛地前冲时,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噼啪”声,如同电火花闪烁,转瞬即逝。
“师尊,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但很不稳定。”苏梦薇有些气馁地向显出身形的姜云汇报。
姜云却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很不错!短短三日,已能触及其门槛。‘雷音’之兆,本就是剑气场与外界达到某种激烈共鸣的体现。你根基尚浅,剑气场亦不稳固,能偶尔激发,已是难得。切记,高深功法非朝夕可成,戒骄戒躁,按部就班即可。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熟悉法力与剑意的融合,让剑气场的形成更稳定、更快速。”
苏梦薇闻言,心中一定,也暗笑自己太过心急。是啊,如此神妙的遁术,岂是轻易就能练成的?她再次沉下心,不再刻意追求那“雷音”,而是专注于功法本身,一遍遍锤炼著剑气场的凝聚与维持。
又是两日过去,她飞遁之时,那“噼啪”之声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虽然依旧时有时无,但每次出现,声音都更响亮、更清晰一分,隐隐有了几分雷霆的韵味。
这一日,姜云叫停了她的练习。
“纸上得来终觉浅。闭门造车,难有大成。”姜云目光投向黑风山脉深处,“接下来,为师带你去寻找擅长速度的妖兽。你的任务,不是击杀它们,而是只用《剑气雷音》进行闪避,不许还手。在高速移动与生死一线的压迫下,你的身体和本能会更快地记住这门遁术的精髓,找到稳定触发‘雷音’、乃至将其威力最大化的诀窍。”
苏梦薇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姜云神识铺开,很快锁定了一头在林中穿梭的筑基初期闪电貂。此兽体型娇小,速度却快如紫色闪电,正是练习闪避的绝佳对手。
姜云随手一道剑气惊出闪电貂,并将其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苏梦薇深吸一口气,运转起尚显生涩的《剑气雷音》,身形化作一道略显晦暗的流光,迎向了那道疾扑而来的紫色闪电。
起初,她非常狼狈。闪电貂的速度本就极快,又是在生死威胁下疯狂攻击。苏梦薇的《剑气雷音》施展不够迅捷,转折不够灵活,好几次都被闪电貂的利爪划破了衣衫,留下浅浅血痕。她只能咬牙坚持,将所有心神都用在预判、闪躲、以及更快地催动遁术上。
渐渐地,在高速追逐与巨大压力下,她对《剑气雷音》的运转越来越熟练。身形越发轻灵,转折越发突兀,那“噼啪”的雷音之声,在高速变向与爆发突进时,开始稳定地出现!
从筑基初期的闪电貂,到筑基中期的疾风雀、幻影猫姜云为她挑选的对手,都是速度型妖兽中的佼佼者。苏梦薇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却又凶险万分的追逐闪避中,飞速成长著。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少,闪避的身姿越来越从容,周身那层无形的剑气场也越来越凝实。到了后来,她甚至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利用《剑气雷音》爆发时产生的瞬间加速和气爆,干扰妖兽的攻击节奏。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黑风山脉,另一处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
“吼!”一头体型壮硕、目露凶光的筑基后期风狼,正疯狂地扑击著场中一道缥缈不定的青色身影。
那身影自然是苏梦薇。此刻的她,与一月前面对风狼时的狼狈判若两人。只见她神情冷静,脚下步伐看似简单,实则每次踏出,身形都会在刹那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起一连串清晰的“噼啪”雷鸣之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空气涟漪。
风狼势大力沉的扑击,被她轻松侧身滑步避开;紧接着而来的连环风刃,她只是身形几个疾速的、带着残影的短距离折转,便将所有攻击甩在身后。她如同一只在狂风暴雨中穿梭的雨燕,灵动、迅捷、从容不迫。
这头风狼愤怒咆哮,却连她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反而因为久攻不下,消耗了大量体力与妖力,气息开始有些不稳。
就在风狼一次扑击落空,旧力已尽、索尼未生的瞬间,苏梦薇眼中寒光一闪!
一直被动闪避的她,第一次主动出手!身形不退反进,《剑气雷音》催动到极致,空气中炸开一声格外响亮的雷鸣!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贴地飞掠的青色剑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切入风狼身侧,手中冰心剑化作一道冰冷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向那熟悉的弱点——狼腰!
“噗!”
“嗷——!”
利刃入肉,鲜血飙射!风狼发出痛苦的惨嚎,腰肋处被切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妖力顿时溃散大半。
苏梦薇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剑气雷音》再次发动,身形瞬间拉开数十丈距离,脱离风狼的反扑范围。她俏脸微白,呼吸略显急促,刚才那极致的一击对她消耗不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并未靠近,而是手掐剑诀,遥遥操控冰心剑,施展《太乙分光剑诀》。霎时间,数道凝实的剑光分化而出,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绕过风狼的防御,专门朝着它腰间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攒射而去!
风狼重伤之下,行动已是大为迟缓,面对这针对性极强的远程攻击,只能绝望地挥舞利爪格挡,却依然被不少剑光穿透防御,在伤口处不断制造新的伤害。
片刻之后,这头凶悍的筑基后期风狼,终于在不甘的哀鸣中,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苏梦薇召回冰心剑,拄著剑身,轻轻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倒在地上的风狼尸体,她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豪情。
一个月前,自己差点死在筑基后期风狼口中,需要师尊救命。
一个月后,自己已能凭借精妙遁术与战术,与筑基后期风狼的周旋中占据上风,甚至能将其击杀!
这种清晰的、肉眼可见的进步,带来的成就感是无比巨大的。
远处,一直隐匿气息观战的姜云,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剑气雷音》已然入门,实战运用也初具火候。自己这弟子,总算是在通往强者之路上,稳稳地踏出了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