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转眼又是数月。
这数月间,姜云并未继续在圣子峰闭关,而是带着弟子苏梦薇,频繁出入玄天宗外围那些妖兽盘踞的险地荒林。他要做的,不是庇护,而是磨砺。
他刻意寻找那些修为比苏梦薇高出一到两个小境界的妖兽作为对手,让她独自面对。从筑基中期到后期,从皮糙肉厚的铁甲熊到迅捷如电的闪电貂
姜云隐匿于暗处,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古木,目光却时刻不曾离开战局。他只在她真正命悬一线,即将被妖兽毙于爪牙之下时,才会弹指间发出一道剑气,解其危难。
“师尊” 好几次苏梦薇灵力耗尽,浑身浴血,几乎连剑都握不住时,望向姜云可能存在的方向,眼中会闪过一丝脆弱与希冀。
但回应她的,只有更凶猛的妖兽嘶吼,以及姜云冰冷的神念传音:“继续!若连这关都过不去,何谈争夺圣女之位?”
争夺圣女,光能战胜同阶修士是远远不够的。玄天宗身为东域巨擘,门下弟子何止万千?其中天赋异禀者层出不穷。单灵根、异灵根、特殊体质者虽稀少,却也绝非仅有。
苏梦薇虽是罕见的剑灵根,天生亲近剑道,修行剑法事半功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高枕无忧。
要想在那场汇聚了全宗年轻一代最顶尖女子的内门大比中脱颖而出,登临圣女之位,就必须拥有超越常规的实力——越阶而战的能力!
唯有能以弱胜强,方能证明其潜力无穷,值得宗门倾注资源,授予《玄天无极剑典》,赋予圣女尊荣。
这一日,师徒二人来到了玄天宗势力范围边缘的黑风山脉。姜云强大的神识扫过山脉外围,很快锁定了一处目标。他带着苏梦薇悄然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上,指向下方一处背风的石坳。
“看到那头青色皮毛的狼了吗?”
苏梦薇顺指望去,只见一头体型矫健、通体青灰、双目幽绿的妖狼正趴伏在石坳中假寐,身周有淡淡的旋风气流环绕,赫然是一头筑基后期的风狼!
“风狼,以速度见长,爪牙锋利,可操控微弱风刃。其智力在筑基期妖兽中属上乘,擅长观察与寻找破绽。” 姜云声音平淡,“你的任务,是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击伤它,去吧。求书帮 醉芯章结哽新筷”
苏梦薇闻言,心头一紧。筑基后期的风狼!不仅修为高出她两个小阶,更以速度敏捷著称,寻常同阶修士都难以捕捉其轨迹,更别说伤到它了。自己若与之硬拼,灵力绝对耗不过对方,必然会被活活拖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师尊的用意很明显,不是让她去蛮干,而是要她在绝对的劣势下,逼迫自己冷静思考,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战机,去达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她紧了紧手中的长剑,这是师娘云清瑶赐予的一柄上品灵器“冰心剑”。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从崖壁滑落,向着风狼的巢穴潜行而去。
就在她接近石坳百丈范围时,那头假寐的风狼猛地睁开了幽绿的双眼,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它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吼!” 风狼低吼一声,并未立刻扑击,而是谨慎地绕着苏梦薇缓缓踱步,幽绿的眼眸不断在她身上扫视,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强弱。
苏梦薇不敢怠慢,立刻展开《玄天步法》,身形变得飘忽不定,与风狼周旋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
风狼果然名不虚传,动如疾风,爪影重重,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时不时还有几道无形的风刃夹杂其中,刁钻狠辣。
苏梦薇将《玄天步法》催动到极致,配合著《太乙分光剑诀》,剑光分化,试图扰乱风狼的视线和节奏。
然而,修为和速度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嗤啦!” 苏梦薇的左臂被狼爪划过,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衣衫撕裂,留下三道血痕。她闷哼一声,脚下步伐更快,剑光更密。
“噗!” 一道无形的风刃擦着她的腰际飞过,带起一片血花。
“当!” 她格开一次猛扑,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短短数十息交锋,苏梦薇身上已多了好几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她咬紧牙关,将痛楚化为更集中的注意力。
她发现,自己的《玄天步法》在筑基后期风狼的极致速度面前,还是有些力不从心,许多攻击并非她不想躲,而是根本躲不开,只能选择用非要害部位硬抗。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她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近半,呼吸变得急促,动作也慢了一丝。
期间,她尝试攻击风狼的头颅、咽喉、四肢等要害,但风狼要么轻易避开,要么以厚实的皮肉硬扛,剑尖仅仅刺破表皮,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弱点…它的弱点在哪里?” 苏梦薇大脑飞速运转,一边艰难地躲避攻击,一边仔细观察风狼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无论这风狼是进攻时的扑击撕咬,还是防守时的闪转腾挪,它都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保护自己的腰部!当苏梦薇的剑光偶尔扫向其腰部时,它宁愿用爪子格挡,或者用背部、肩部去承受,也要极力避开腰部被直接攻击!
“是了!” 苏梦薇眼中精光爆闪,“铜头铁骨豆腐腰!这风狼速度虽快,皮肉虽韧,但腰部必然是它相对脆弱的部位!”
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接下来就是创造机会!
苏梦薇故意在一次闪避后,身形踉跄了一下,露出了左侧肋下和背后一个巨大的空档,气息也刻意紊乱了一瞬,显得后力不济。
一直耐心周旋、寻找机会的风狼,幽绿的瞳孔猛然收缩!猎物终于露出致命破绽了!它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后腿猛蹬地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放弃了所有防守,血盆大口张开,直扑苏梦薇露出的要害,誓要一击毙命!
就是现在!
苏梦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注,体内剩余灵力疯狂涌入双腿与手中长剑。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施展出了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次《玄天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风狼那足以咬断钢铁的利齿!
同时,蓄势已久的“冰心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鸣,她没有使用花哨的《太乙分光剑诀》,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剑身,一式最基础、却最凝聚她此刻所有精气神的“玄元刺”,如一道青色闪电,精准、狠辣地刺向风狼因扑击而完全暴露在空中的侧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响起!
“嗷呜——!!!” 一声凄厉痛苦到极点的狼嚎响彻山坳!
风狼的腰侧被青霜剑刺入近半尺深,鲜血顿时如泉涌出!它巨大的冲势为之一滞,重重摔落在地,翻滚哀嚎。
苏梦薇自己也并不好过。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口,但风狼扑击带起的凌厉劲风以及一只前爪的余势,还是扫中了她的右肩和侧胸,骨头传来碎裂的痛楚,她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击飞出去,撞断了几根灌木,才狼狈停下。
“咳咳” 她咳出几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闪烁著喜悦的光芒。“成功了!我击伤它了!”
看到风狼倒地翻滚,痛苦不堪,腰部血流不止,气息似乎都萎靡了不少。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师尊只要求击伤但若我能趁此机会,将之斩杀,岂不是更好?更能证明我的能力?”
强忍着剧痛,她挣扎着坐起,飞快取出疗伤丹药和回气丹药服下,感受着药力化开带来的微弱暖流,便提起冰心剑,小心翼翼地朝着受伤的风狼靠近。她想补上最后一剑。
然而,就在她接近到风狼三丈之内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倒地哀嚎、气息萎靡的风狼,身上流出的鲜血竟然诡异地蒸腾起淡淡的血气,它幽绿的双眸瞬间被一片狂暴的血红色所取代!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暴戾、充满疯狂杀意的怒吼从它喉咙深处迸发!
紧接着,一股远比筑基后期强悍、几乎达到筑基巅峰层次的凶戾妖气,从它身上冲天而起!那腰间的伤口,在血气的萦绕下,流血速度竟然减缓了!
“不好!它…它狂暴了?!还是临阵突破了?!” 苏梦薇骇然色变,想也不想,立刻施展身法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狂暴状态下的风狼,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几乎化身为一道血色残影,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就追至苏梦薇身后,那腥臭的气息已喷吐在她后颈!
苏梦薇亡魂大冒,她能感觉到死亡冰冷的触角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此刻她旧力已尽,索尼未生,又身受重伤,根本无力躲开这筑基巅峰妖兽的舍命扑杀!
“吾命休矣” 绝望的念头刚起。
“咻——!”
一道平淡无奇、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细微剑光,毫无征兆地在她与狼吻之间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那颗狰狞的、布满獠牙的狼头,带着茫然与未散的疯狂神色,与庞大的身躯分离,滚落在地。喷涌的狼血,在苏梦薇身后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却未沾染她分毫。
姜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她身前,玄钧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负手而立,仿佛刚才那斩断生死的剑光与他无关。
劫后余生的苏梦薇,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心脏仍在狂跳不止。她看着师尊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尸首分离的风狼,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师尊…我…我本想尝试是否能斩杀它,没想到它突然…突然就”
姜云转过身,脸上没有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目光如剑,直视著苏梦薇:“想法是好的。趁敌病,要敌命,这本是战斗至理。”
苏梦薇刚要松口气,却听姜云话锋陡然转厉:
“但你可知,你当时体内灵力还剩几成?伤势多重?可有余力应对突发变故?那风狼重伤后突然气息暴涨,你可有预案?若为师不在,你此刻已是这狼腹中之食!”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苏梦薇心头,让她脸色更白。
“勇猛精进固然可贵,但审时度势、量力而行更为重要!在自身没有绝对把握或足够保命底牌时,贪功冒进,便是取死之道!今日是为师在此,他日你独自闯荡,谁人来救你?记住,活下去,才有未来!死了,一切成空!”
苏梦薇羞愧地低下头,之前那点因为击伤风狼而产生的沾沾自喜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与反省:“弟子知错了!谨遵师尊教诲,日后绝不敢再如此莽撞行事。”
看到徒弟确实听进去了,姜云严肃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梦薇未受伤的左肩,语气转为温和:“不过,你能以筑基初期修为,冷静寻到风狼弱点,并成功设计将其击伤,已实属不易,远超为师的预期。这次历练,你表现得很好。”
说著,他取出几个品质更好的玉瓶,递了过去:“速速服下调息疗伤,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好生总结此战得失。记住,败中求胜的智慧,与保全自身的谨慎,同等重要。”
苏梦薇接过丹药,感受着师尊严厉背后的关切,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自身冒失的懊悔,也有对师尊教诲的感激,更有对刚才那生死一线间感悟的震撼。她重重点头:“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