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公寓顶层,全景落地窗外是南城璀璨的霓虹灯海。
沈鸾今天没穿把身材勒得山路十八弯的旗袍。
她换了一套宽松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下面是一条垂感极佳的阔腿裤。
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倒像个都市名媛。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条美女蛇哪怕脱了皮,毒牙也是藏在嘴里的。
“清清,坐那么远干什么?”沈鸾靠在沙发深处,“来,到姐姐这来做。”
叶清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沈鸾旁边正在削苹果的女人。
她的母亲,苏晚。
苏晚穿着一件素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低着头,手里的水果刀转得很稳,长长的苹果皮连成一条线,垂落下来,始终没断。
“沈姨那个,鸾姐,我坐这挺好的。”让叶清当着她妈的面叫沈鸾姐,她叫得很艰难。
“这就对了。”沈鸾满意地抿了一口气酒,“别学你那个老古板爹,把辈分看得比命重。你叫我阿姨,岂不是把我叫老了?”
苏晚手里的刀停住,那一长串果皮正好掉进垃圾桶。
“你本来也不年轻了。”苏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沈鸾面前。
“四十岁的人,非要跟二十岁的姑娘比嫩。也不怕脸上的粉卡住。”
沈鸾也不恼,叉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晚晚,你这张嘴怎么还是这么毒。我今年二十八,明年还是二十八。”
叶清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
一个妖娆如火,一个温婉如水。
谁能想到,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曾是把整个十区商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搭档。
“说正事吧。”叶清深吸一口气,“那批货送到了。”
“那小子开心了吧?”沈鸾问,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播放著宋刚在医院发表的“感恩讲话”。
李叶清点点头,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肉疼,“这笔投资,是不是太大了?”
在乱世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小家子气。
叶清虽然聪明,但毕竟还在学校里待久了,账算得太细。
而真正的大鳄,看的是局,不是账。
“清清,你觉得江野是什么?”苏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叶清想了想,给出了评价:“有脑子,但太野,不可控。是个典型的机会主义者。”
“没错,”苏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你觉得,对付李沐那种在温室里长大的二世祖,讲道理有用吗?”
叶清怔住。
李沐,李家的二公子,袁慧的宝贝儿子。
也是因为李沐之前搞砸了货运,让家族蒙受损失,李远山才一个电话把正在外面读书的叶清叫了回来,让她接手待规划区生活村的烂摊子。
“袁慧把李沐保护得太好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寒意。
“李沐手里有私盐生意,还有袁家在背后的支持。你想跟他讲规矩,讲商业竞争?清清,你赢不了的。”
“那怎么办?”
“既然讲规矩赢不了,那就把桌子掀了。”
苏晚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樱桃,轻轻捏碎。
“江野就是那个掀桌子的人。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需要考虑家族利益,不需要考虑面子,他只知道谁挡了他的路,他就咬谁的喉咙。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我们要做的,不是控制他,是给他递刀。”苏晚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手指。
“刀越快,李沐流的血就越多。等到李沐被咬得遍体鳞伤,唐家被搅得焦头烂额,那时候,才是你出场收拾残局的时候。”
叶清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母亲,突然意识到,这位隐退的母亲,心里的那把刀从来没生锈过。
“可是”叶清欲言又止。
“清清,”沈鸾插话了,“你知道江野去医院看宋刚,送了什么吗?”
李叶清摇头。
“一篮子烂水果。”沈鸾笑出了声,“那种扔在路边狗都不闻的烂香蕉、烂苹果。他提着那种东西,大摇大摆地进了特护病房。”
李叶清瞪大了眼睛:“他这是在打宋刚的脸?”
“不,宋刚收了,还很高兴。”沈鸾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这说明江野看透了本质。在这个世道,面子是给弱者看的,强者只看里子。宋刚想要的是北安镇的民心,是跟江野结盟的实利,至于那个果篮是金的还是烂的,根本不重要。”
“一个能把人情世故玩到这种反璞归真境界的小流氓,值那五十张证。”
沈鸾转头看向苏晚:“看来你这步闲棋,是落对了。你给他的私盐情报是对的。”
提到私盐,叶清的神色严肃起来。
赵山带回来的,是李家私盐运输的绝密路线图。
那是李沐的命根子,也是袁慧那个女人最看重的。
“江野不仅要杀人,还要断粮。”叶清深吸一口气,“他要把李沐逼疯。”
“李沐疯了才好。”苏晚淡淡地说,“他不疯,你父亲怎么会看到他的无能?他不疯,怎么会显出你的稳重?”
苏晚站起身,走到叶清面前,伸手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
“清清,记住,从你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什么叶清了。”
“李家的继承人,只能姓李。”
“李叶清的李。”
叶清不,李叶清浑身一震。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有野心,有期许,还有一种让她感到战栗的冷酷。
“妈。”李叶清看着苏晚,突然问道,“等这次事情结束了,您会复出吗?袁慧那边动作频频,我怕我一个人撑不住。”
沈鸾也停下了喝酒的动作,侧头看着苏晚。
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当年的“铁娘子”苏晚,为了李远山退隐江湖,甘愿当个小三,在李家大院里做一个透明人,受尽了袁慧的气。
如今獠牙已露,她还会甘心回去做那个修剪花枝的主妇吗?
苏晚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苏晚笑了笑,伸手在布满雾气的玻璃上轻轻划了几道。
“我现在只是个家庭主妇,只关心今晚的汤炖得够不够火候。”
“至于其他的看心情吧。”
沈鸾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晚。
这个回答,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行了,别在我这装深沉了。”沈鸾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时间不早了,你们母女俩赶紧回去吧。我也该睡美容觉了。”
叶清站起身,扶著苏晚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苏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鸾。
“帮我盯着点红土坡那边。”
“怎么?”沈鸾挑眉。
“秦远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江野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唐家和李家身上,容易忽略背后的冷箭。”
苏晚语气平静,“那小子既然是我选的刀,别还没见血就折了。”
“放心。”沈鸾晃了晃空酒杯,“这小子欠我一屁股债呢,在他还清之前,阎王爷也不敢收他。”
门关上了。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沈鸾走到窗前,看着苏晚刚才在玻璃上划出的痕迹。
那是一个极其潦草的“杀”字。
沈鸾重新倒了一杯酒,对着窗外的夜色举杯。
“老娘们,还是这么狠。”
此时此刻,李家大院。
李远山穿着睡袍从楼上走下来,看着坐在客厅的袁慧问,“还没回来?”
袁慧穿着一身真丝睡裙,脸上敷著面膜,听见声音连忙站起来,赔著笑脸去给李远山倒茶。
“小沐他他可能有应酬。您知道的,最近生意上忙,孩子也是为了家里分忧。”
李远山冷哼一声
“去哪分忧?去女人的肚皮上分忧吗?!”
“这”袁慧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也许是在跟下面的人开会”
“开个屁的会!”李远山怒骂道,“我都听说了!他在红浪漫包了场!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私盐的生意交到他手里不到一年,利润掉了三成!李家这几十年的基业,得毁在他手里!”
袁慧脸色一白,随即眼圈红了,拿出这辈子最擅长的武器
哭。
“老爷,小沐还是个孩子,贪玩了点,您以前年轻的时候,不也是””
“闭嘴!”
李远山看着哭哭啼啼的袁慧,心里一阵烦躁。
他想起了刚才回来的苏晚。
那个女人虽然话不多,但让他莫名感到一种安全感。
而眼前这个,除了撒娇哭闹,就是无底线地纵容那个废物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