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北街没空悲伤。
核心交战区拉着黄色的警戒线。
这片废墟之内,都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荆棘安保的人在帮助民众修复被战火波及的建筑,救治伤员。
江野站在三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
“咚咚。”
黎生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老板,这是最后一批了。”黎生把文件放在江野的办公桌上。
“按照您的要求,背景全部筛查了一遍。以前手脚不干净的、吸过的、跟别的势力不清不楚的,全剔出去了。”
他拿起一份合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
“剩下的这二百三十五号人,都是身家清白,家里有老有小,或者干脆就是光棍一个,想在咱们这,堂堂正正把命卖个好价钱的。”
“钱给足了吗?”江野头也没回地问。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人心这东西,一半靠感情收买,另一半,得用钞票。
“安家费,每人五千。月薪一千五,包吃住。打残了,公司养一辈子。打死了,家里人公司养。这抚恤条件,别说北安镇,就是拿到南城去,那也是独一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
“刚才发钱的时候,好几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捧著那沓钞票哭得跟个娘们似的,鼻涕眼泪抹了一脸。要不是我拦著,非得给您这办公室的地面磕出几个坑来。”
“光给钱,还不够啊。”江野笑了笑,看向训练场的一角。
那里,上百号安保队员正盘腿坐在水泥地上。
他们坐得笔直,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神情专注。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就是之前要物理检查秦远小蜜‘胸器’的小黑。
他手里捏著半截白色粉笔,正在一块半人高的木板上写写画画。
“小黑有点东西。”江野眯起眼睛,“以前只知道他很机灵,没想到这洗脑的本事比我都强。”
“老板,那叫思想建设。”黎生纠正道。
“小黑以前在部队干过连级政委。他说,一支队伍如果只认钱,那就是雇佣兵,给谁卖命都一样,只有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知道谁才是真正给了他们尊严的人,这支队伍才会有魂。”
“魂?”江野咀嚼著这个字眼,嘴角微微翘起。
“对。铸魂育人,聚焦备战,知兵爱兵。”黎生也是带过兵的人,此刻脸上全是服气。
“这段时间小黑没干别的,就拉着他们唱歌,讲故事,教识字。您别看这些事琐碎,效果神了。昨晚有个刺头抱怨伙食,旁边几个兄弟差点把他活撕了,说他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对不起江爷的恩情。”
江野转过身,看着黎生:“以后小黑就是荆棘安保的指导员。队伍扩编,还是老规矩,军事训练你抓,思想工作他抓。我要这帮人以后就算哪怕没了枪,也能用牙齿把敌人咬死。”
黎生立正,敬了个礼:“明白!”
训练场上。
小黑清了清嗓子,用粉笔在木板上,极其用力地写下两个大字——尊严。
“都看好了,这个词,念尊严!我知道,在来这之前,你们很多人,连自己叫啥都快忘了。你们是别人眼里的垃圾、臭虫、可以随便打骂的牲口。你们活得没皮没脸,因为活下去,就是你们唯一的念想。”
下面的人群一片死寂,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们心里最痛的地方。
“但是!”小黑提髙了音量,“从你们拿到那份安家费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们现在是荆棘安保的人!”
“江老板给了你们饭吃,给了你们钱拿,不是让你们当狗,是让你们活得像个人!什么叫人!”
“人,就是站着把钱挣了!就是有人敢动你家人,你就敢拿枪干他娘的!就是走出去,别人不敢再叫你烂仔!”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以前,你们没得选。现在,想活得像个人,就给老子把腰杆挺起来!”
“跟我唱!”小黑深吸一口气,吼出了第一句。
“团结就是力量——!”
一开始,只有跟着黎生过来的几十个老兵唱。
“团结就是力量——!”
渐渐地,声音多了起来,那些后加入的汉子,也跟着张开了嘴。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歌声粗粝,跑调,甚至有些难听。
但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劲,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龙蛇起陆的嘶吼。
地下室,关押唐文的房间。
歌声从通风管道里传来,模糊,却又振聋发聩。
唐文盘腿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
他原本以为,江野不过是一头有勇有谋的野狼,一个在乱世里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的流氓头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地盘,为了捞钱。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唱歌?讲尊严?
这不是在混黑道。
这不是在收拢地痞流氓。
唐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在建军。
江野想要的,根本不是北街这一亩三分地。
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拉起一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队伍。
一支只认他江野,不认钱,不认天的队伍。
“疯子”唐文闭上眼,喃喃自语。
“轰隆隆——”
两辆重型卡车在荆棘安保的大楼前停稳。
唐果推门而入,扬了扬手里的一张清单,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喏,你那个表姐的人到了。”她把清单拍在桌上。
“两卡车的好东西。叶清为了拉拢你,这回是下了血本。是不是心里美滋滋的,感动得想以身相许了?”
江野看着她那副“老娘很不爽”的模样,心里直乐。
“怎么闻到一股醋味了?”江野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放心,在我心里,你这朵带刺的野玫瑰,可比她那朵温室里的百合带劲多了。”
“油嘴滑舌!谁稀罕你喜欢!”唐果伸手就要去拧他耳朵。
江野笑着躲开。
“走,下去验货。”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是别人送上门的好处,更得点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