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给我架上去！”唐果一脚踹在刘方屁股上。
赵山没动，老瞎子也没动。
刚收编的巡防队兄弟，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手。
“聋了？”唐果回头，“我说话不好使了？”
老瞎子咽了口唾沫，拐杖在冻土上杵了杵。
“九小姐，这可是这可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要是真把这几个头目弄死了，那咱们跟422团这梁子就算结死了。”
“结死了又怎么样？”唐果冷笑，“只要我不死，这梁子就是钢筋我也能给它崩断了。要是我死了，管他以后洪水滔天？”
“都愣著干什么！动手！”
几个兄弟一咬牙，冲上去拽起地上那几个被打得半死的乱石岗头目。
他们被拖拽著，扔到了一排排装满炸药的木箱顶上。
刘方醒了，被这寒风一激，又看见自己身下坐着的是什么，吓得裤裆再次湿了。
“九小姐！别！千万别！这要是炸了，咱们都得玩完！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刘方哭嚎著，手脚并用地想往下爬。
“死回去。”旁边兄弟一枪托砸了回去。
“九小姐。”赵山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撤吧。”
唐果眉头一皱：“往哪撤？钱没拿到，我拿什么给江野？”
“那是正规军。”赵山盯着她的眼睛，“他们有坦克，有步兵战车。咱们这几杆破枪，在人家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
唐果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唐果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软柿子捏！不给钱，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赵山依然没有退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还有办法。”唐果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我还没输。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赵山看着她，叹了口气，退到一边，开始检查手里步枪的弹匣。
电话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背景里全是嘈杂的吼叫声和机械轰鸣声，似乎正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行动。
“大哥。”唐果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期待。
唐战。
特区第一战区第三团团长。
唐家的长子，也是唐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虽然422团隶属于第二战区，唐战个吴胜互不统属，但天下军人是一家，只要大哥肯开口，吴胜多少得给个面子。
“小九？”唐战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现在很忙，有一批暴民在冲击关卡，你有事快说。”
“我在乱石岗。”唐果语速极快，“驻军422团的吴胜抢我生意。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吴胜？”唐战冷哼一声，“那是个兵痞，我和他不是一个系统的。这种跨战区插手地方事务是大忌，会被稽查盯上的。”
唐果的心凉了半截：“大哥，咱们是一家人。你只要打个电话，他不敢真的动手的。我现在”
“小九。”唐战打断了她，语气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
“我早就跟你说过，女孩子家别在外面打打杀杀。待规划区那种烂泥坑，有什么好争的？”
“大哥”
“行了，别闹了。”唐战似乎是在点烟，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脆响。
“正好你打电话来，我也想跟你说个事。我的老领导，陈师长的二公子刚从5区回来，学历高，人也精神。我跟陈师长提过你了，你找个时间和对方见见。只要你嫁进陈家，就是十个吴胜也不敢动你。”
“你说什么？”唐果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被人拿着枪指著头，你让我回去嫁人？”
“这是为你以此好。”唐战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淡漠。
“你那点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联姻才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陈家在军部有话语权，这对我的计划很有帮助。你自己考虑清楚，别耍小孩子脾气。”
“这就是你想说的？”唐果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能换资源的筹码？是不是只要价钱合适，卖给谁都行？”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是双赢。”唐战不耐烦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去你妈的双赢！”
唐果对着手机吼出了这句话，断了通话。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却硬是没让那一滴眼泪掉下来。
这就是她的大哥。
那个小时候会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的大哥，现在只想把她打包卖个好价钱。
“九小姐”老瞎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唐果没理他，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的来电显示：父亲。
唐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闹够了没有？！”
还没等她开口，唐震天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爸”
“小九啊，你怎么跟这么快就让我失望了？”唐震天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更让人心寒，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特区大选在即，李家正在到处拉票，我们正在关键时刻！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驻军？你是嫌唐家的麻烦不够多吗？”
唐果咬著嘴唇，：“爸，我需要这笔钱，我就能在北街站稳脚跟，就能”
唐震天嗤笑一声。
“就为了那区区两百万，你就要跟正规军叫板？”
唐果愣住了。
在她眼里那笔救命的巨款，在父亲嘴里，变成了“区区”。
在父亲眼里，甚至不如选票上的一个小数点重要。
“现在，立刻，马上。”唐震天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给吴团长道歉。把这事给我平了。然后滚回老宅来，这一年你都不许再出门！”
“道歉？”唐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碎在风里，“他抢我的生意，你让我给他道歉？”
“这就是大局！”唐震天冷冷地说，“只要能稳住局面，面子值几个钱？小九，你要是还想做北街领头人，就按我说的做。否则”
“否则怎么样？”
“否则，你自生自灭吧。”唐震天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唐果拿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
周围很安静。
赵山看着她，老瞎子看着她，所有的兄弟都在看着她。
他们都在等，等那个无所不能的九小姐给他们指出一条生路。
唐果缓缓放下手。
她看着这满院子的狼藉，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选择相信她的兄弟。
原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他们这些人，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算是棋盘上的灰尘，随时可以被一口气吹散。
亲情？家族？
在利益面前，全都是狗屁。
“啊——！！！”
唐果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手机炸裂成无数碎片。
零件崩飞，电池滚落，那最后一点与唐家的联系，也就此断绝。
“九小姐”赵山上前一步。
唐果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抬起头，乱发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她不再期待，不再委屈，甚至不再愤怒。
“都听到了？”唐果指着地上的手机残骸，声音嘶哑，“都听到了吧？没人管我们。没人会来救我们。唐家不要我们了。”
她转过身，一把抓起那挺架在门口的重机枪，拉动枪栓。
“都想让我跪下。”唐果把枪托顶在肩膀上，眼神凶狠，“老娘偏不！我是唐果！我是北街的唐九！”
“所有人，听令！”
“在！”一百多号兄弟齐声大吼。
“准备战斗！只要看到活的，就给我往死里打！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得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是！！！”
“老瞎子。打电话把北街巡防队全部叫过来。”唐果的声音冰冷，“一千多人，都叫过来。”
老瞎子哆嗦著掏出手机，手指头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
“九小姐，这这是要跟军队开战啊咱们”
“我说了，打电话！”唐果回头，眼神凶狠，“谁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想在北街混了。”
老瞎子咬咬牙，拨通了电话。
“喂？老三？带着你全部的兄弟，来乱石岗，现在！对，都带上家伙！”
“老黑？带人，来乱石岗！”
“独眼龙？别睡了！带着你的人，全给老子滚到乱石岗来！”
几个带队的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
就在这时。
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钢铁履带碾碎冻土的声音。
远处乱石岗的入口处，原本昏暗的地平线上，腾起了一股滚滚的黄烟。
赵山扑到门口，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装甲车泛著金属的光泽。
吴胜的装甲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