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人是北街的拾荒者,靠翻检垃圾里的烂纸壳和碎玻璃过活。
他吸了吸鼻子,眼猛地亮了。
肉味。
他在垃圾堆里疯狂刨挖,很快,那只空罐头盒被他抓在手里。
老头颤抖着手,把罐头盒凑到鼻子下,贪婪地吸了一大口。
还有油。
他伸出脏兮兮的舌头,伸进罐头里,用力地舔舐著内壁上残留的白色油脂。
突然,两道强光大灯直直打在老头脸上。
老头吓得手一抖,罐头盒掉在地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两双锃亮的皮靴踩在污泥里。
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汉子走过来,踢开脚边的垃圾。
“这破地儿,真他妈臭,连空气都辣嗓子。”
其中一人骂了一句,目光扫过老头,最后落在了罐头盒上。
他走过去,掏出一块白手帕垫着手,把罐头盒捡了起来。
底部那行红色的喷码。
“特区第一战区战略储备——远山商会监制”。
汉子冷笑一声,回到越野车旁,腰微微弯下去,敲了敲车窗。
“二少爷,有着落了。”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李沐坐在后座,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纹身。
他瞥了一眼脏兮兮的盒子。
“呦!刚吃完,还热乎呢。”李沐抿了一口酒,“这北安镇的雷子,抢东西抢到我头上来了。”
车外的汉子大步走到老瞎子面前,抬起军靴,狠狠一脚跺在老头的胸口窝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
老头惨叫一声,疼得缩成一团。
“老东西,这玩意儿哪来的?”汉子踩住老头干枯的手,用力碾压。
“啊疼!饶命啊!”老头鼻涕眼泪横流,另外一只手疯狂拍打着地面。
“就在这儿!就在这个堆里!刚扔的!是个女的!那个棚子!就那个!”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了巷子深处那间歪斜的棚屋。
车内,李沐笑了。
“去吧。要活的。”
“是。”
与此同时,夜玫瑰酒吧。
陈强正站在桌子上,手里举著酒瓶,唾沫星子横飞。
“江哥!我跟你说,今儿个咱可是露了大脸了!”
“北街那些老娘们,以前看见我都翻白眼,今天,那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家闺女塞我被窝里!”
周围的兄弟们跟着起哄:“强子,那你就都要了呗!不要白不要!”
“去去去!滚犊子!”
陈强晃了晃脑袋,坐在箱子上,脸上露出傻笑。
“老子是有家室的人!我有小丽!我跟你们说,我媳妇那叫一个贤惠!我不回去,人家都不带先动筷子的!”
江野坐在下面,嘴里叼著烟,手里剥着花生米。
“少他妈吹牛逼。”江野把花生壳扔在陈强身上,“你媳妇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德行,早晚给你戴绿帽子。”
“不可能!”
陈强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我家小丽,那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等这次分了钱,我要跟她结婚!”
他眼里闪著光,那是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
江野坐在下面,笑着抽烟,偶尔骂他两句。
陈强笑得没心没肺,满脑子都是带着小丽去特区买房子的画面。
巷子深处。
小丽盘腿坐在光板床上补衣服。
她不太会女红,针脚有些歪扭,但缝得很认真。
那是陈强的棉袄,胳膊肘那块磨破了,漏出黑乎乎的棉花。
她想起刚才陈强走的时候说的话,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两团红晕。
特区的房子,带玻璃窗户,还有热水。
那样的日子,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想给强子生个娃,最好是儿子,像他那么机灵,但别像他那么丑。
“嘶”
一走神,针尖扎进了指尖。
一颗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灰色的旧棉袄上,晕开一朵刺眼的小红花。
小丽赶紧把手指含在嘴里,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
“踏踏踏”
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踩雪的声音,很重,很急。
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口停下。
“强子?”她试探著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小丽心头猛地一跳,在废土上生存的本能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棉袄,身子往床角缩了缩。
“砰!”
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御寒的棉门帘,连着门框一起飞了进来,激起一片灰尘。
小丽惊恐地抬起头。
“谁你们是谁”
她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不由自主地打颤。
打头的汉子一步跨进屋里,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后,看向了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搜。”
他吐出一个字。
身后的三个汉子立刻冲了进来。
这间屋子统共也就巴掌大,除了那张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哗啦!”
桌子被掀翻,柴油灯摔在地上,火油泼洒出来,腾地一下窜起半米高的火苗。
一个汉子弯腰钻进床底。
几秒钟后,他退了出来,手里抓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包。
他粗暴地撕开那几层裹得严严实实的破布。
两个墨绿色的铁皮罐头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特区第一战区战略储备”。
即使在火光下,那行红字依然刺眼。
“找到了。”汉子捡起罐头,转头看向领头的人。
“哪来的?”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小丽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小丽感觉头皮都要被扯掉了,疼得眼泪直流。
“我我这是我捡的我在垃圾堆捡的”
“啪!”
一记耳光重重抽在她脸上。
小丽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崩裂,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捡的?”
汉子冷笑一声,从腰后拔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枪管顶在小丽的脑门上。
“远山商会的货,你说是捡的?老子再问一遍,哪来的?”
小丽浑身都在哆嗦,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强子干的是什么买卖,如果说了,强子就得死。
“不说?”
汉子也没废话,枪口下移,对着小丽的大腿。
“砰!”
枪声在狭小的棚屋里炸响,震得房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啊!!”
小丽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著大腿,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破被褥。
“把人带走。”
汉子收起枪,抓着小丽的一条腿,把她从床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巷口。
“强子强子”
小丽的手指死死扣着地面,指甲翻起,在地上抓出几道痕迹。
而在几公里外的酒吧里。
强子正举著酒瓶,笑得没心没肺。
“来!兄弟们!为了结婚!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