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废弃的风力发电站时,天边已经露出一抹鱼肚白。
江野推开车门跳下来,双腿刚沾地就是一软。
“操,骨头都快散架了。”他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雪和黑灰。
唐果也从驾驶位跳了下来,反手把那把双管猎枪扔在车座上。
她靠着车门,点了根烟,火光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明明灭灭。
不远处,几个伤员正咬著木棍让赵山取子弹,闷哼声听得人心慌。
剩下的兄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擦枪,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江野的目光转向那个叫苍狼的男人。
他已经靠着车斗坐下了,正自己处理腹部的伤口。
他撕开被血浸透的衣服,用绷带,一圈一圈把伤口紧紧缠了起来。
“不用帮忙?”江野走过去,递了根烟。
“不用。”苍狼头也没抬,声音沙哑,“死不了。”
江野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骨子里就不习惯依赖别人。
“操!”唐果走到一辆皮卡车边,狠狠一脚踹在满是泥泞的轮胎上,“忙活大半夜,一点没捞著!这次亏到姥姥家了!”
她猛吸一口烟,像是要把所有憋屈都吸进肺里,再用力喷出来。
周围的气氛,随着她这一脚,瞬间从劫后余生的庆幸跌到了谷底。
那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们,本来还在为活着而咧嘴笑,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汉子,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江野靠着车,心里也堵得慌。
这感觉就像是找了妹子,房开好了,药吃了,裤子都脱了,结果警员来查房了。
陈强裹着件破大衣,那头奶奶灰的头发像个鸡窝,上面还挂著不知哪来的枯草。
他双手插兜,缩著脖子,一步三摇地晃了过来。
“哎哟,大家都愁眉苦脸的干啥呢?”陈强嬉皮笑脸地凑到唐果跟前,“小九爷,江哥,这就泄气啦?”
唐果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看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就来气。
“滚一边去!”唐果瞪了他一眼,眼白里全是红血丝,“老娘现在想杀人,别往枪口上撞。”
“别介啊!药车是没了,我也看见了,那一朵大蘑菇云,真壮观。”
陈强非但没滚,反而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那双小眼睛贼亮贼亮的。
“你他妈是来看笑话的?”江野皱眉,伸手揪住陈强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陈强双脚离地,不仅不慌,反而笑得更欠揍了:“江哥,松手,快松手!我有罪,我有大罪!我刚才手贱了一下。”
“什么意思?”江野手上一顿。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陈强挣脱下来,理了理领子,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刚才你们跟那个傻逼二世祖飙车的时候,我看旁边还停著两辆车。我看没人管,那钥匙还插在车上晃荡,我就寻思著贼不走空嘛。”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谁,把货拉上来给小九爷过过目!”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两声沉闷的发动机轰鸣。
两辆重型卡车,缓缓驶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卡车停稳,两个浑身狼狈的兄弟跳下车,冲著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陈强挣开江野的手,屁颠屁颠地跑到其中一辆卡车后面,抓住门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旁边一拉。
“哗啦!”
所有人都呆住了。
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印着“特区战备储备粮”字样的白色麻袋。
除了麻袋,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个墨绿色的木箱,箱子上印着枪械的图案。
那些崭新的制式步枪还裹着一层厚厚的防锈油,枪托上的出厂编号都清晰可见,旁边的弹药箱更是摞得比人还高。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陈强又跑到另一辆车边,拉开了车门。
这辆车里,装的是山一样的冬衣和军用罐头。
厚实的棉大衣,配套的棉裤,还有牛皮底的军靴。
那些军用罐头更夸张,全是能放十年不坏的铁疙瘩。
整整两车厢!
所有人都傻了,张著嘴,忘了呼吸。
“我我操”一个汉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喃喃自语。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强子牛逼!!”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汉子们瞬间疯了。
有人抱着那枪管疯狂亲吻,还有人直接把陈强抬了起来,一次次抛向半空。
“哈哈哈!老子这回要睡三个娘们!一起睡!”
“去你大爷的,老子要吃肉!吃一碗倒一碗!”
一直没表情的苍狼,看着那两车货,此时也眯起了眼睛。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
唐果愣了足足十秒,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大步冲进人群,拽住正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陈强的脚踝,把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哎哟卧槽”陈强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爬起来,唐果的脚已经狠狠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强子!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陈强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嘿嘿,小九爷过奖!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江哥!我这手艺,够不够顶?”陈强从人堆里爬出来,跑到江野面前,那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江野看着那两车能换命的硬通货,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行啊强子!这次你不是立功,你是救了所有人的命!”江野走过去,一拳砸在他胸口。
“回头哥送你三十条丁字裤,让你那水灵妹子一个月每天换一条,不带重样的!”
“哈哈哈哈!”周围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陈强脸一红,但还是挺著胸膛,笑得合不拢嘴:“江哥!这可是您说的!不许赖账!”
唐果走到车边,伸手插进麻袋,抓了一把白花花的面粉。
她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转头看向赵山:“山哥,这些东西,能换多少?”
赵山走过来,仔细检查了粮食的成色,又拿起一把步枪,拉开枪栓,对着光看了看膛线。
“粮食是上等的一号粉和新米。”赵山放下枪,声音里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激动。
“枪是特区兵工厂的新货,连枪膛都没开过。弹药也是制式的,不是黑作坊的次品。”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唐果:“如果按黑市价,这两车货,至少能换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唐果的呼吸都急促了。
“不止。”赵山摇头。
“在待规划区,这东西比钱硬。有粮,你能养活几千人,他们就认你当爹。有了这些枪,有了这些粮,咱们这支队伍,就不是一般的土匪流氓了。”
赵山一字一顿:“在北安镇,咱们能立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