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中央,那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硬菜。
酱红色的肘子,清蒸的鲈鱼,最中间那两盘清炒油菜,绿得发亮,那是能换人命的奢侈品。
唐震天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别是唐文和唐风,几个唐家核心骨干依次落座。
“老三,黑水帮那几个盘口,清理干净了?”唐震天给自己倒了杯茶。
“爸,铁鬼留下的三个仓库,已经拿下两个。”唐文捏著佛珠,笑得温和:“至于北街那个”
“北街是我的。”唐风抽著烟,“我带人踩过点了,里面有不少尖货,给我三天,我把他们全送进江里喂鱼。”
“老四,杀气别太重。”唐文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金丝眼镜,
“这年头,杀气不重能镇得住场子?”唐风斜眼看过去,“是不是要像三哥一样,杀人前还得念半天往生咒?”
“我也不建议动北街。”坐在唐文旁边的陈瘸子开口了,因为腿脚不好,直挺挺地伸在外面。
“那仓库有远山商会的影子。况且,铁鬼手里最肥的不是货,是那条私盐线和地下赌档。老四,你要是想要,这俩归你。”
陈瘸子是跟着唐震天光屁股打天下的兄弟,唐家的脏活累活,一半都经他的手。
算账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做局能把人卖了还替他数钱。
最狠的是,他懂分寸,知道谁的肉能吃,谁的屁股摸不得。
“那赌档本来就在我地盘边上,我拿是天经地义。”唐风冷哼一声,“至于远山商会大不了就开战,看看谁的枪杆子硬!”
“十区。除了人命,连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全得靠外头运进来。”陈瘸子笑了,带着几分讥讽。
“这中间隔着数百公里的无人区,还得过两道军阀封锁线。别的商队过去,得扒三层皮。可唯独挂著远山旗号的车,连后备箱都不用开。”
陈瘸子看向唐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里的道理,你细品。”
唐风脸色铁青,狠狠把烟头按灭在骨碟里,用力碾了几下。
厅里只有炭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那小妹呢?”众人沉默时,唐文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主位的唐震天。
“这次毕竟是小妹动的手。要是连口汤都不给她喝,传出去,怕是有人要说咱们欺负没娘的孩子。”
唐风一拍桌子:“一个只会开破酒吧、跟流氓混在一起的丫头片子,懂什么经营?地盘给她,她守得住吗?”
唐文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也是。这样吧,铁鬼保险柜里的现金,有个十五万,我个人再拿出五万,给小九当嫁妆。女孩子嘛,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事。”
三言两语。
这一桌子人就把还没端上来的蛋糕切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都舔了一遍。
至于那个把蛋糕抢回来的人,在他们嘴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打发的工具。
大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唐果和江野大步跨过门槛。
两人都换了行头。
唐果还是那副太妹打扮,只是皮衣更亮了,嘴唇红得像血。
江野穿着半旧的工装服,头发简单向后抓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两人往那一站,不像来赴宴的,像是一对刚抢完银行的雌雄大盗。
“哟,咱们的小九爷来了。”唐风扯著嘴角,阴阳怪气,“快坐快坐,哥几个正给你凑嫁妆呢。”
唐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江野按在了身边的位置上。
这一落座,气氛有些微妙。
一桌子人的目光,聚焦在了江野身上。
唐文冲他点点头,唐风则斜着眼睛,鼻孔朝天。
“江野啊。”唐震天抬手示意,“快动筷,今天全是自己人,别拘束。”
“谢唐爷。”江野也不客气,屁股刚沾椅子,筷子就已经伸了出去。
他夹起一大块带着筋的肘子肉,直接塞进嘴里。
这肉炖得入味,烂乎,比他在废墟里啃的老鼠肉强了一万倍。
“江兄弟真是好本事啊。”陈瘸子笑呵呵地开口,“一个人杀进黑水帮的老巢,把铁鬼的脑袋拎回来,这胆色,啧啧。”
“运气好。”江野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可不是运气好。”唐文接话,“你这身手,比咱们唐家那些老兄弟都狠。”
江野咽下嘴里的肉,抬头看了唐文一眼。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捧杀。
把江野架在火上烤,顺便踩一脚其他人,尤其是踩一脚此时脸色铁青的唐老四。
唐震天也笑了,他看向江野:“江野,刚才老四因为铁鬼的事心里不痛快,既然都是一家人,你给他敬杯酒,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野身上。
敬酒?
这是让江野低头。
铁鬼是江野杀的,老四没本事吃下的肉被江野吃了,现在还要江野去敬酒赔罪?
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你虽然立了功,但在唐家,你依然是条狗,得看主人的脸色。
江野看着面前满满一杯高度白酒,又看了看一脸挑衅的唐风。
桌子底下,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唐果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别冲动,忍了。等分了地盘,再跟他们算账。”
江野轻轻拍了拍唐果的手背,站起身,端起酒杯。
唐风笑的更欢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等著江野过来敬酒。
江野走到唐风面前,举起酒杯。
“四爷,这杯酒,我敬”
唐风哼了一声,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算你识”
话没说完,江野手腕一翻,那杯酒直接泼在了地上的炭盆里。
“刺啦!”
火苗蹿起半米高,酒气弥漫。
“我操!你他妈你找死?!”唐风拔出手枪,“咔嚓”一声打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著江野的脑门。
“敬死人是规矩,敬活人是情分。”江野面不改色,他甚至还往前顶了一步,额头抵住了枪口。
“这情分,我是拿命挣来的,你也得拿本事换。现在这杯酒,我不敢敬,怕你受不起。”
桌上的人全傻了。
唐风更是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当众给他上坟!
“操!”唐风暴怒,手指扣紧了扳机,“小逼崽子,给你脸了是吧?在北安镇,还没有我唐老四受不起的酒!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别动!!”唐果蹭地站起来,一把银色的左轮出现在手中,枪口直指唐风的眉心。
“老四!你敢动他一下,我让你脑袋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