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自然,但付婳能感觉到,谢辞是在邀请她,
不是邀请“付团长的女儿”,
也不是邀请“付连长的妹妹”,
就是邀请她,付婳。
“太晚了,不合适吧。”
她礼貌拒绝。
“才八点多。”
谢辞不依不饶,“就去坐十分钟,你大哥也一起来,
正好,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哥聊聊。”
他说着,看向付颂川。
那眼神里带着笑意,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辞是他新来直属上级,
听说背景很深,能力很强,
还是军区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付婳是妹妹,他不想勉强妹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付婳看出了大哥的为难。
她瞥了眼谢辞,他好歹是个军人,
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再说还有大哥一起,怕啥?
“好。”
付婳点头答应,“那就打扰谢辞哥了。”
谢辞的眼睛亮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九号楼就在前面。”
付颂川松了口气,朝妹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三人并肩走在秋夜的军属大院里。
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交织在一起。
付婳走在中间,左边是大哥,右边是谢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谁家炖肉的香气,
还有谢辞身上皂角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微微抬头,看向九号楼的方向。
那扇窗里,会是什么样?
谢家的小楼有三层高,院子也挺大。
谢辞打开入户门,暖黄的灯光和茶香一起涌出来。
“儿子,怎么才回来?”
谢母听到动静,系着素色围裙从厨房跑出来,
看见儿子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眼里闪过惊喜。
“这两位是?”
“妈,这是付婳,这是她哥哥付颂川。”
谢辞侧身介绍,
语气比刚才在院子里时,温和了许多,“付婳是我朋友,正好碰见,就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谢母听到对方姓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儿子动作就是麻利,前几天才说有意思,
今天就邀请人家上门了。
唉……臭小子。
比他老子都主动。
“这样呀,快请进,外头凉,进屋子里坐。”
谢母侧开身子,让几人进来。
“吃过饭没?一会一起吃点儿?”
谢母的目光在付婳脸上停留了片刻。
长得真是好看。
不知道是付家的那个女儿?
“阿姨,我们吃过了。”
付颂川礼貌应答。
付婳和付颂川走进玄关。
客厅很大,陈设朴素但整洁,
沙发上铺着素色棉麻罩巾,
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
因为今天刚搬来的原因,很多东西在地上随意摆放着,。
阳台上还摆满了各种盆栽,
秋菊正开得璨烂,还有几盆付婳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小姑娘,你是付团长的哪个女儿?”
谢母亲热地拉过付婳的手。
“妈……”
谢辞声音里有些不满。
“臭小子,我就不能问问?”
谢母嗔怪地瞥了谢辞一眼。
“没关系,阿姨好,我是付家刚认回来的女儿。。”
付婳微微躬身,从书包里拿出刚才路上大哥给她买的橙子。
上别人家做客,总不能空手上门。
这个就当礼物吧。
谢母接过橙子,眼睛笑得弯起来:“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坐。我正好泡了茶,是老家寄来的龙井,待会儿你们尝尝。”
“谢副师长,谢阿姨,那就打扰了。”
付颂川还有些拘谨。
“什么副师长不副师长的,”
谢辞拍了拍他的肩,“在家里就叫阿姨,颂川,来书房,我正好有些训练计划想跟你聊聊。”
他看向付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付婳,你跟我妈聊会儿天,我妈就喜欢跟年轻人说话,可以吗?”
付颂川也看向付婳,见她点头,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吧,去吧。”
谢母笑着挥手,“我跟婳婳说说话,你们爷们儿谈你们的正事。”
谢辞深深看了付婳一眼,才带着付颂川进了书房。
门关上,付婳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付颂川应了声“是”。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刚搬过来,还没收拾利索,让你见笑了。”
谢母引着付婳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站着,坐这儿,咱们说会儿话。”
付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
坐姿躬敬又不卑不亢。
“看我,忘给你倒茶了,你先坐着,我马上来。”
谢母起身去了厨房。
片刻后,端出来一杯热腾腾的龙井茶。
“来,婳婳,喝茶。”
白瓷杯里,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碧绿的色泽,清冽的香气。
“谢谢阿姨。”
付婳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听小辞说,你们认识?”
谢母状似随意地问,眼睛却仔细观察着付婳的表情。
“恩。”
付婳点头,“谢辞哥帮过我一次。”
“怎么帮的?”
谢母身子往前坐了坐,眼神好奇:“可以和阿姨说说?”
付婳顿了顿。
她不想扒煤车的事,也不想说得太详细
“在火车站碰到点小麻烦,谢辞哥正好路过,替我解了围。”
这话说得含糊,但谢母听懂了。
儿子一向不肯多管闲事,能帮这个小姑娘,
那肯定是有特别原因的。
她笑起来:“小辞那样子,性格不一般,他肯出手,看来,你对他来说,很不一样呢。”
不一样?
这话说得付婳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低头喝茶。
“婳婳,你今年多大啦?”
谢母又问。
“十七。”
“才十七啊……”
谢母感慨,这孩子看着比实际年龄沉稳。
“那是不是还在上高中?在哪个高中读书?”
“明华高中,高二。”
“明华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高中。”
听说这孩子是从乡下来的,学习应该很吃力。
“学习,是不是很紧张?能跟得上吗?有什么困难可以和阿姨说,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家教。”
“还好。”
付婳答得简单,“能跟上,家里给请了家教的。”
“那就行。”
谢母笑了笑,拿着水壶给付婳添水。
心里却暗暗思忖,这姑娘说话时眼睛总是看着对方,
不躲闪,不飘忽,清澈又坦然,说话条理清淅,
她穿得衣服虽说简单,却很大方。
最特别的是那股气质。
不是乡下孩子常见的怯懦或粗粝,
也不是城里娇小姐的傲气或浮躁,
反倒是很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