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婳把口琴放进盒子,店员突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等等!”
他一把按住盒子:“你……你刚才吹的是口琴,不算,
你要是真懂音乐,我随便挑一样乐器,你还能弹出来,这把口琴我白送你!”
这话说得无理取闹,
连店里其他顾客都看不下去了:“同志,你这就不讲理了吧?”
“就是,人家小姑娘吹得多好……”
“刚才说的话,这会儿就不承认了?”
斯坦伯格在一旁皱起眉,正要开口,
付婳却先说话了,:“你挑。”
她刚才已经看过了,这店里的乐器,还真没她不会的。
两只老虎也能来一曲。
店员没想到她真敢应,
愣了两秒,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架黑色立式钢琴上——
这是店里最贵的乐器,也是最难的。
一般人家,就算送孩子送乐器,也不会选钢琴。
费钱,费力,还不一定能靠这个出人头地。
“就这个!”
他指着钢琴,“你要是能用这琴弹一首象样的曲子,我不光白送你口琴,我还给你道歉!”
所有人都看向付婳。
钢琴是童子功,婳婳才从乡下回来,
这乐器,她不可能会。
张雯急得直跺脚:“婳婳,你别理他,咱们走吧!”
林静秋也想帮腔,她是钢琴老师,
太清楚,钢琴不是随便谁都能弹的。
就算付婳会吹口琴,可钢琴……那是需要多年系统训练的!
朝朝学了那么多年,还不是被斯坦伯格说的一无是处。
付婳已经走向那架钢琴。
她在琴凳上坐下,没有调整高度——
这个琴凳对她来说有点矮,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手,悬在琴键上方,
手指纤细,却很稳,仿佛磐石一般。
第一个音符落下,斯坦伯格屏住了呼吸。
这会不会是他要找的音乐匠人?
飘扬在空气中的,不是古典乐,不是民乐,
又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
是《天空之城》。
付婳前世最喜欢的钢琴曲。
不是因为它难,而是因为它简单——
简单到极致,
却承载着最复杂的情感,
孤独,向往,对未知的探索,对真相的执着。
每次听这首曲子,都有一种淡淡的悲怆,
悲怆中却蕴藏着莫大的勇气。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不快,不炫技,
只是让旋律自然流淌。
左手是简单的和弦,像大地沉稳的脉搏,
右手是清澈的旋律线,像鸟儿在云端飞翔。
前路艰难,哪怕她永远到不了那座天空之城,
但还是要往前走。
悲伤里又藏着不屈。
每一个渐强的乐句,都象在说,我不怕。
每一个转调,都象在说:我还有路。
林静秋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教了十几年钢琴,听过无数学生的演奏,
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琴声。
那不是技巧的堆砌,不是情感的泛滥。
那是……灵魂本身的震颤。
她想到斯坦伯格说朝朝的话,技术的堆砌。
和眼前这个少女相比,朝朝的音乐就象精致的假花,
而付婳的音乐……像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不美,不精致,但真实,有生命力。
斯坦伯格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找了一辈子。
在巴黎,在维也纳,在纽约,听过无数天才的演奏——
技巧惊人的,情感充沛的,风格独特的。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少女。
她的音乐里……有空旷。
不是空白,是空旷——
像无垠的夜空,像深邃的海洋,
能容纳所有的星辰和潮汐。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付婳放下手,站起身。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柜台前,
拿起那个装口琴的盒子:“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店员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一等!”
斯坦伯格快步走到付婳面前,
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年轻的女士……不,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跟谁学的钢琴?学了多久?”
付婳看着他,平静地说:“自学的。”
“自——”
斯坦伯格噎住了。
自学的?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天赋?
林静秋终于找回声音,她走到付婳面前,
眼神复杂:“你……你是雨柔的女儿?付婳?”
付婳点头。
她也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苏雨柔的朋友林静秋。
“可是你妈妈说你……”
林静秋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苏雨柔那些话——“婳婳在乡下吃了很多苦,也就学习上下了功夫,其他什么都不会。”
“朝朝不一样,朝朝是我一手培养的,她是有天分的。”
什么都不会?
有天分?
这钢琴水平,这音乐感悟力——这叫什么都不会?!
苏雨柔呀,精明的半辈子,
错把鱼目当珍珠!
斯坦伯格抓住翻译的手臂,激动得法语都蹦出来了:“告诉她,告诉她这就是我要找的学生,这才是音乐,”
有灵魂的音乐,不是技巧,不是训练,
是这个——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心跳!我在她的音乐里听见了心跳!”
翻译连忙翻译。
代表团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外国老先生,刚才在剧院对付朝朝的评价那么苛刻,
现在却对这个漂亮的少女
如此……狂热?
付婳却摇摇头:“谢谢。但我不学音乐。”
“什么?”
斯坦伯格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不?你有天赋!上帝赐予的天赋!你不能——”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付婳打断他,语气礼貌但坚定,“音乐很好,但不是我的路。”
她说完,看向那个还在发呆的店员:“口琴,可以给我了吗?”
店员机械地把盒子递过去。
虽然口琴很贵,但他不只是店员,也是老板,不能自砸招牌。
付婳接过,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也不白要你的,这个就当成本费。”
她拉上还在发愣的张雯,转身走出店门。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
街上的喧闹重新涌入耳朵。
“付婳……”
张雯终于找回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付婳没回答。
她抬头看向天空,云朵悠悠飘过,
象那座永远在远方的天空之城。
音乐是很好。
但她的战场,在别处。
而在她身后,乐器店里,斯坦伯格还站在原地,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着:“付婳……付婳……”
林静秋脸色苍白,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能让我的神赐少女走了?”
斯坦伯格拄着拐棍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