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霄猛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苏雨柔脸色煞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看向付婳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厌恶。
果然!果然是通过不正当手段!
还把同学都拖下水,
这下彻底完了!
付颂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地看着妹妹。
付朝朝在门外,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死死钉在了那个坐在椅子上、
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少女身上。
风暴中心,付婳缓缓抬起眼,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所谓家人,
最后迎向高校长审视的眼神,
红唇轻启,声音清淅地响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张雯的亲戚参与了印刷?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高校长和各位老师、家长,是怀疑我通过这层关系,提前拿到了试卷,对吗?”
高校长面色沉肃地点了点头,
目光锐利地看着付婳:“付婳同学,学校有责任查清每一个疑点。
既然存在这样的关联,我们需要核实清楚。
我们已经通知了那位王老五同志,他马上就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身处高位者无形的压力,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眼前这个过分平静的女生露出破绽,或者主动承认作弊。
付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声音依旧平稳:“我理解学校的职责。既然有疑点,那就当面澄清。”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否认,
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的应对方式——对质。
清者自清。
这反应倒是让高校长和付霄两口子都微微一愣。
付霄放在膝上的拳头松了又紧,
紧盯着女儿那张过分平静的脸,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
他既希望这荒唐事能快点澄清,
又害怕面对更不堪的真相。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带着警告和疲惫的冷哼:“婳婳,你想清楚,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从付婳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
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让他心头的烦躁更甚。
这孩子,永远是这样!
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苏雨柔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情绪化。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声音因为焦虑和失望而微微发颤,
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孩子,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在家里拌嘴,也不是你逞强犟嘴的时候,
这是在学校,在校长面前!,那王老五要是来了,当面对质出什么……
你让爸妈的脸往哪儿搁?现在认个错,承认是一时糊涂,学校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轴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为你好”的急切,
也清淅地透露出她内心早已认定了女儿有错。
付婳甚至没有转头看母亲,
只是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淡淡回了句:“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错?”
这话噎得苏雨柔脸色一白,眼圈都有些红了,
又是气又是急,觉得女儿简直不可理喻。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皮肤黝黑、神情拘谨中带着浓浓困惑和不安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正是王老五。
他显然从没进过校长办公室这种地方,
更别说面对这么多衣着体面、气势不凡的人,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徨恐地四下张望。
“王老五同志,请坐,别紧张。”
高校长尽量放缓语气,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认识这位同学吗?”
他指向付婳。
王老五看了一眼付婳,茫然地摇摇头:“不、不认识。”
“那你认识张雯吗?明华中学高二的学生。”
高校长继续问。
听到“张雯”这个名字,王老五脸上露出一种古怪又徨恐的表情,
连忙摆手:“张雯?那、那孩子我知道,论起来算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家的闺女……可、可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
人家父母都是在机关里当干部的,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哪里高攀得上?
平时根本没啥来往,我连那孩子面儿都没见过几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语气急切,生怕惹上麻烦:“领导,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可啥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印刷厂一个临时工,干点装订打包的力气活,厂里规矩严着呢,
我们根本接触不到啥试卷内容,更不敢动歪心思啊!作弊?这、这从何说起啊!”
高校长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作弊的事?”
“领导来之前和我说的,各位,我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没人来找我要过试卷。”
他的反应朴实又徨恐,不象作伪。
尤其是那句“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和“面都没见过几回”,
彻底否定了,通过这层关系进行舞弊的可能。
高校长和教导主任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老五的说辞,合情合理。
付霄和苏雨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不是通过王老五,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门外,悄悄竖起耳朵的付朝朝,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
她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心里把办事不力的周荣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关键线索,根本没用!
这个王老五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周荣这个废物,这点儿事都办不利索,
给他点儿钱,让他一口咬死那两人,难吗?
王老五被客客气气地送走,
办公室里的气氛并未缓和。
最大的“嫌疑链条”看似断了,
但付婳那逆天的成绩依然象个巨大的谜团悬在那里,
无法用常理解释。
高校长沉吟良久,目光再次投向一直安静坐着的付婳。
这个女孩的冷静和沉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提出了一个折中的,
也是目前看来最能服众的方案:
“付婳同学,王老五同志的说法暂时排除了通过印刷环节舞弊的可能。
但你的成绩确实远超寻常,引发了广泛的质疑。
为了彻底澄清事实,也为了给你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学校方面提议,由各科教研组长立即重新出一套与月考难度相当、但完全不同的试题,就在学校监控最严格的会议室,
由我和几位校领导亲自监考,让你当场重考一次。你……愿意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