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婳推开家门,客厅里压抑得令人窒息。
挂钟显示已经快晚上九点,
沙发上,付霄、苏雨柔、付颂川、付朝朝都端坐着,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她每个星期三都不回家吃饭,这点儿他们是知道的。
所以付婳并没有察觉到这异常的气氛,
象往常一样,在玄关处微微躬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换鞋,动作不疾不徐。
这平静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姿态,
彻底点燃了付游川积压了很久的怒火。
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象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几步冲到玄关,指着付婳的鼻子,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脸上:“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作弊!你居然敢在学校作弊?!还考个什么狗屁第一?!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全校、全大院的人都在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的声音又响又急,满是厌恶和鄙夷,
仿佛付婳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意的谩骂,
付婳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一下。
她直起身,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付游川。
她的眼神很静,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这眼神让暴怒中的付游川莫名地心头一悸,
后面更难听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半分。
“游川,你干什么!?”
付颂川立刻起身,快步走过来,挡在了付婳身前,
眉头紧锁,“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吼什么?让婳婳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付游川见大哥维护,更是火冒三丈,
调转枪口:“大哥,你就知道护着她,她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还让她说什么?!
她就是心虚!不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是跟学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想办法圆谎呢!”
他越说越离谱,象是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声音更加尖刻:“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陈哲,还有丁六班那些混子,都围着你转是吧?陈哲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你一个乡下丫头,才来几天就学会招蜂引蝶了?
简直不知廉耻!我看你作弊的钱是不是也是……”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是一家之主付霄!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付游川的手都在发抖:“混帐,你给我住口,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婳婳她是你妹妹,亲妹妹。”
苏雨柔也听不下去了,脸色发白地呵斥:“游川,你太过分了,快给你妹妹道歉。”
付游川正在气头上,梗着脖子顶撞:“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说错了吗?
她要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跟谁鬼混去了?!”
“你……你!”
付霄气得眼前发黑,扬手就要打过去。
“你打,你打,打死我算了。”
付游川不仅不害怕,反而伸过去脸主动要求挨揍。
付霄反而停了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兄妹几人。
付婳却在此时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大哥,上前半步,
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付游川,声音清淅而冰冷,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口口声声说我作弊,证据呢?”
“学校的人都这么说,还需要什么证据?”
付婳冷笑一声:“仅凭你毫无根据的猜测和外面那些流言,就可以随意定我的罪,污蔑我的人格吗?
你说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亲眼见到了?陈哲如何,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你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除了显示你的冲动和无知,还能证明什么?”
她的话条理清淅,字字诛心,噎得付游川满脸通红,张着嘴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还有,”
付婳不等他反应,继续淡淡道,“我今晚是和上次在香山湖救了的张雯同学一起放学,
后来又遇到了市人民出版社的苏编辑,帮她翻译了一些紧急资料。
这些,都有人证,你在指责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事实?”
付游川被怼得哑口无言,尤其听到“市人民出版社编辑”时,更是愣住。
付霄见小儿子如此不成器,还满口污言秽语,
失望和愤怒到了极点,厉声命令:“滚!你给我滚回房间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付游川羞愤交加,看着父母失望愤怒的脸,再看着大哥不赞同的眼神,
暼到付婳那冷冰冰的样子,再看到旁边付朝朝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觉得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猛地一跺脚,吼道:“滚就滚!这个家有她没我!”
说完,他狠狠瞪了付婳一眼,转身冲出去,“砰”地一声巨响,摔上了房门。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苏雨柔颓然地坐回沙发,揉着额头。
付霄馀怒未消,脸色依旧难看。
付颂川担忧地看着付婳。
付婳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对着父母和大哥微微颔首:“爸,妈,大哥,我先上楼休息了。”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上楼梯,脊背挺得笔直,
将一室的混乱与不堪,再次留在了身后。
夜深人静,付婳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沉静的侧脸,
手下是一本摊开的英文原版数学着作,
似乎完全不受晚上那场风波的影响。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付婳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付颂川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将牛奶放在桌角,目光扫过她手边那本艰深的书籍,眼神复杂。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别太累了。”
付颂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温和。
付婳知道大哥有话说,合上书,接过牛奶,
温热通过杯壁传到掌心:“谢谢大哥。睡不着,看会儿书静心。”
付颂川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婳婳,今天晚上……游川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就是那个混帐脾气,口无遮拦,爸妈和我都相信你的。。”
付婳小口喝着牛奶,浓密的睫毛垂着,
看不清眼神:“恩,我知道。我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