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的星期二，下午没课。
化工实验楼302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还有隔壁实验室隐隐约约的仪器嗡鸣。
李相坐在研究生工作室自己那个靠里的位置上，屏幕上是那篇修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论文最终稿。
标题、摘要、关键词、引言、实验部分、结果与讨论、结论、参考文献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张图表，都被反复锤炼过，浸透了暑假的汗水和这半个多月的脑细胞。
他移动鼠标，游标悬在期刊投稿系统的“提交”按钮上，停顿了几秒。
心里没什么波澜壮阔的情绪，就是觉得有点空。像是一直紧绷著的那根弦，突然松了一小下，反而有点不习惯。
旁边，文斌凑过来，眼镜片反著屏幕的光，轻声问：“点了？”
“嗯。”李相应了一声，食指轻轻点了下去。
进度条开始缓慢地滚动。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的绿色提示。
“呼——”李相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后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事儿，总算暂告一段落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杰那边也弹出了qq消息。是他联系的学生处负责创业园申请的王老师：“材料已收到，初审后会通知。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
“交了！咱们的‘血泪史’交上去了！”阿杰一嗓子喊出来，打破了工作室的安静。他挥着手机，脸上是憋不住的兴奋，“王老师说收到了！”
小胖本来在对面桌子打瞌睡，被阿杰这一嗓子吓一激灵，迷迷瞪瞪抬头：“啥？啥交了？外卖到了？”
“交你个头的外卖！”阿杰过去揉他脑袋，“是咱们的计划书！投了！论文也投了！双喜临门！”
小胖这才彻底清醒，胖乎乎的脸上绽开笑容：“我靠！终于！那我这‘后勤部长’是不是可以暂时下岗了？”
“想得美！”李相笑着打断他，“赶紧的，收拾东西。说好的，完事儿了老王烧烤，我请客！今天不醉不归呃，不，适量，适量。”
话是这么说，但那股子卸下重担的轻松劲儿，已经像夏天打开冰镇汽水的气泡，嗤嗤地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四个人锁了工作室的门，走出实验楼。
下午的阳光正好，不毒，暖洋洋地晒在身上。
路过篮球场，那边正打得热闹，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活力。
“感觉好久没这么正儿八经看过太阳了。”阿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吧响，“天天不是教室就是实验室，要么就对着一堆字儿死磕，都快忘了外面天是蓝的了。
文斌也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光线：“确实。不过，值。”
小胖最实在，摸著肚子：“别感慨了，我饿死了。中午就啃了个面包，就为了晚上这顿。相哥，说好了啊，腰子、肥牛、鸡翅管够！”
“管够！”李相大手一挥，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敞亮。
后街的老王烧烤摊，是他们聚餐的老据点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嗓门大，手艺好，关键是食材实在。
还没到晚饭最高峰的时候，摊子刚支起来不久，炭火才烧旺，蓝色的火苗舔著铁架。
他们挑了张靠里、相对安静的桌子坐下。
塑料凳子，折叠桌，一次性桌布，简陋但亲切。
“先来五十串羊肉！三十串五花肉！鸡翅十个！韭菜、金针菇、茄子各来一盘！烤馒头片要甜的！腰子先来六个！”阿杰抢过菜单，都不用看，嘴里啪啦报出一串，那架势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消耗的脑细胞全用肉补回来。
“再来一箱冰啤酒！要凉的！”小胖补充。
文斌推推眼镜：“是不是有点多？”
“多啥多！”阿杰搂住文斌脖子，“文斌同志，今天就是庆祝，就是放松，别想你那成本核算了！李相，你说是不是？”
李相笑着点头：“点！随便点！今天咱们就是纯吃饭，纯聊天，不想正事。”
炭火噼啪，肉串上架，油脂滴落激起一阵青烟和诱人的滋滋声。
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混合著孜然辣椒面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
冰啤酒先上来了，绿色的瓶子挂著冰凉的水珠。
阿杰用筷子头熟练地撬开瓶盖，“砰”“砰”几声，泡沫涌出来。
“来！”李相举起瓶子，“第一口，不敬天不敬地，敬咱们自己！这半个月，辛苦了！”
“辛苦了！”四个瓶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冰凉的啤酒灌下去，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瞬间带走了所有的燥热和疲惫。
紧接着，第一把烤得焦香冒油的羊肉串也上桌了。
顾不上烫，一人抓过几串，张嘴就咬。
肉质鲜嫩，调料入味，混合著炭火香，好吃得让人眯起眼。
“爽！”阿杰一口肉一口酒，含糊不清地喊，“这才叫生活！前几天那叫啥？那叫修行！”
小胖吃得满嘴油光，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觉得我都瘦了，得补补。”
文斌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不慢，脸上也泛起了轻松的笑意。
几瓶酒下肚，肉串消灭了大半，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最开始还是东拉西扯，吐槽哪个老师上课爱点名，感慨暑假怎么一晃就过，慢慢地，话题又绕了回来。
“你们说，”阿杰啃著鸡翅，“咱们那计划书，能成不？创业园能批下来吗？”
“尽人事，听天命。”李相喝了口酒，“该做的咱都做了，材料改了多少遍，你心里没数？剩下的，就看评审老师怎么看了。”
“我看行。”小胖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难得地笃定，“别的不说，就咱们那技术说明，后来改得我都看懂了，感觉真挺像那么回事。比那些光是弄个app想法就敢去申请的感觉实在多了。”
文斌擦擦手，分析道：“优势在于我们有初步的实验数据和专利进程，不是空想。而且秦教授挂名指导，这是个很重要的背书。弱点是我们还是学生团队，缺乏市场验证和实际运营经验。评审可能会看重项目的可行性和成长性。”
“管他呢！”阿杰一挥手，“批了最好，不批不批咱再想别的辙！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就是！”小胖附和，“相哥脑子活，肯定有办法。”
李相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兄弟们是真把这当回事了，不是在应付。
“其实，”李相放下酒瓶，看着跳跃的炭火，“就算创业园一时没批下来，咱们的路也得往下走。论文投出去了，是个开始。专利在申。秦教授这条线，咱们得维护好。大赛，得开始准备了。咱们手里的牌，会慢慢多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