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围坐着吃西瓜,空调呼呼地吹,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赵旭啃完最后一块西瓜,把瓜皮扔进垃圾桶:&34;李相你这心态可以。咱们这行啊,就得沉得下心。你看秦教授,都快五十了,还天天泡实验室。有时候我晚上十点走,他办公室灯还亮着。
李相心里一动。紫外光催化技术在未来几年会快速发展,尤其是在高盐废水处理领域。看来在我发邮件提这个之前,秦教授早有相关的打算。
吃完西瓜,大家继续各忙各的。
李相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一周的实验数据。
电极材料筛选已经做了两轮,确定了泡沫镍是最佳的基底材料。
接下来要优化涂层配方,他计划试试不同的金属氧化物比例——二氧化铅、氧化铱、氧化钌,还有几种稀土掺杂。
这些药品都不便宜。
李相查了实验室的库存,有些得重新订购。
他列了清单,准备明天找秦教授签字申请。
傍晚六点,实验室的人都陆续去吃饭了。
李相做完最后一个样品的测量,关了仪器,打扫完通风橱,也准备离开。
走出实验楼时,夕阳刚好照在前面的空地上。几个留校的学生在打羽毛球。
李相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绕道去了图书馆。
他想找几篇关于电极制备的最新文献——虽然记忆里有大致方向,但具体的技术细节还是需要当下的资料来填补。
暑假的图书馆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
他在期刊区找到几本电化学和环境工程的英文杂志,借到自习室看。
那些专业的术语、复杂的反应机理、严谨的实验数据,尽管他有着未来三十多岁的记忆,这些资料看来并不陌生,但现在重头开始,还是需要全神贯注,知识就是反复的咀嚼,总能嚼出点新的味道。
看到八点半,图书馆要闭馆了。
李相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34;相相,吃饭了吗?实验室工作累不累?注意身体。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手指在屏幕上敲击:&34;吃过了,不累,挺好的。你和爸也注意身体。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稀疏,只有几颗最亮的在闪烁。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路过学校后街。
那些小餐馆还热闹著,有留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餐,啤酒瓶碰撞的声音、说笑声、炒菜的香气,混在夏夜的空气里。
李相突然想起三个室友。
阿杰现在应该在老家,白天帮家里看店,晚上打游戏;
小胖估计在各地旅游,朋友圈里已经晒了好几个城市的照片;
文斌可能在家复习,准备下学期的竞赛。
他们过著正常的、属于十八九岁年轻人的暑假。
而自己,穿着白大褂,泡在实验室里,和电极、废水、数据打交道。
这就是大学暑假的日常,轻松又悠闲。
而他的暑假,是在实验室里听仪器嗡嗡响、闻药品气味中度过的。
那些数据、图表、电极、反应器,构成了一个微观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以实验周期为单位流逝,成功以脱色率和能耗降低来衡量。
走完三圈,李相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从包里掏出实验记录本,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今天的数据。
泡沫镍基底,涂层配方c,配合著亚铁离子还有双氧水,最佳脱色率达到了92,比实验室现有电极提高了22。
这些数字虽然写在纸上很不起眼,但李相知道它们很重要。
在环保行业,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能耗降低百分之十几,意味着巨大的成本优势和竞争力。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着渐暗的天空。
第一阶段的实验还算顺利。
接下来要挑战的是连续流实验,那才是真正接近工程应用的考验。
泵的流速稳定性、电极的长期耐久性、系统的抗冲击负荷能力每一个都是难题。
但他并不焦虑。
难题意味着价值,解决了难题,技术才有应用的可能。
发完信息,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朝出租屋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虽然只有十八岁,但脑子里有三十多岁的记忆。
技术原理和行业趋势他很熟悉,但以学生身份从头参与研发,感觉很不一样。
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封邮件——有一封是网购的实验用品发货通知,有一封是学校图书馆的到期提醒。
然后他点开白天下载的那篇文献,仔细阅读。
文献里的观点给他启发:也许可以尝试在反应器中引入微气泡,增强传质,打破那个动态平衡。他记下这个想法,准备明天和秦教授讨论。
十一点,他关上电脑,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实验的事。
但今天不像昨天那么杂乱,思路清晰了许多:明天先重复验证今天的最佳配方,然后开始设计连续流反应器的雏形。电极尺寸要放大,反应器结构要重新设计,还得考虑泵的选择和管路的连接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窗外夏夜的风吹动树叶,远处马路偶尔有车经过。
在这个普通的、炎热的七月夜晚,实验室里的那些电极正安静地躺在干燥器中,等待明天的实验。
而李相这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虽然拥有未来的记忆,但做梦时还在想那些技术难题。
每一次进步,都让他离确定的未来更近一步——一个有钱、有技术、有专业地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