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暑假的校园很安静。墈书屋 哽薪蕞全树上的知了还没开始叫,只有零星的鸟叫声。
李相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在食堂买的豆浆和茶叶蛋,穿过空荡荡的主干道,走向化工实验楼。
走进实验楼,空调的凉气混著化学试剂味扑面而来。
楼道很安静,只有个别实验室开着灯,传来仪器嗡嗡的声音。
302室的门虚掩著。
李相推门进去,看见赵旭已经在了,正站在通风橱前摆弄几个锥形瓶。
接下来的三天,李相在赵旭的指导下,从最基础的学起。
第一天是实验室安全规程和常用仪器。
赵旭讲得很细,不只是操作步骤,还有他踩过的坑:&34;这个ph计每次用之前一定要校准,我有次忘了,做了一整天实验,数据全废了。
李相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
有些操作他其实早就熟练——突然出现三十多岁的记忆里,自己从大学毕业后就泡在公司的实验室里,这些仪器他不知道用过多少次。
但他必须演出初学者的样子,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再在赵旭指出后&34;恍然大悟&34;。
第二天开始上手具体操作。
配溶液、测ph、做d消解、用分光光度计测吸光度。
赵旭先演示一遍,然后站在旁边看李相做。
李相心里苦笑:这些熟的不能再熟了。可能是以前做化学实验课练过。
第三天,赵旭让他独立完成一套完整的水质检测流程:从取样、预处理、加试剂、消解,到最后上机测定、计算数据。
李相有条不紊地操作,每个步骤都按规程来,最后得出的结果与标准值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赵旭看着他的实验报告,惊讶地挑眉:&34;可以啊李相!你这学习速度,比我当初快多了。我研一刚进组的时候,秦教授让我练基础操作练了两个礼拜才让碰正式实验。
真正的挑战从第四天开始。
李相的计划是先从电极材料筛选入手。
实验室现有的电极是普通的钛基涂层电极,他想试试几种不同的基底材料——石墨、不锈钢网、泡沫镍,再搭配不同的活性涂层。
早上八点,他领了药品和耗材,开始在通风橱里制备电极。
称量、研磨、配制涂覆液、超声分散、涂覆、烘干、煅烧一套流程下来,一个上午才做出三片小尺寸的试验电极。
下午,他搭了个简易的批式反应器——一个500l的烧杯,配上磁力搅拌器、直流电源、电极夹。
模拟废水用的是实验室常用的罗丹明b溶液,显现出玫瑰红色,这是一种难降解的染料。
第一次实验,他设置了四组平行实验:分别用四种电极,在相同的电压、ph和反应时间下运行。
接通电源的那一刻,电极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溶液开始缓慢褪色。
李相守在反应器旁,每隔十分钟取样一次,测吸光度。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通风橱的气流声。
窗外阳光炽烈,但空调温度开得低,他穿着白大褂还觉得有点凉。
两个小时,他取了十二个样品,测了十二次数据。
最后一个样品测完,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开始在实验记录本上整理数据。
初步结果出来了:泡沫镍基底的电极表现最好,脱色率比传统钛基高了15。李相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心里有数——这和他记忆里的趋势一致。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早上七点半到实验室,先检查仪器状态,准备当天要用的药品和器皿。
八点开始实验,上午通常做一批反应,下午处理样品、测数据、分析结果。
傍晚吃过晚饭,有时会回实验室再做一个短时间的实验,或者留在研究生办公室整理数据、写实验记录。
研究生工作室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之一。
房间里那六张桌子,靠窗的两张是周伟博和孙浩然的,中间两张是赵旭和杨静的,靠门的一张堆满了公共资料和印表机。李相占了最里面那张空桌,桌上渐渐堆起了他的实验记录本、参考文献打印稿、计算器,还有一盆他从楼下花坛挖来的绿萝——赵旭说实验室里有点绿色植物眼睛舒服。
团队的几个师兄师姐,李相慢慢摸清了他们的习惯。
赵旭最活跃,话也多,经常一边做实验一边哼歌,有时候是流行歌曲,有时候是根本听不出调的自创旋律。
但他做起实验来很严谨,数据记录一丝不苟,遇到异常结果会反复验证,直到找出原因。
周伟博最安静,经常一整个上午不说话,对着电脑看文献或者处理数据。
但他懂得多,李相有次遇到一个催化剂改性的问题,去问赵旭,赵旭挠头说&34;这个得问周师兄&34;。
周伟博听完问题,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英文专著,翻到某一页,指著一段话解释得清清楚楚。
孙浩然脾气最好,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脸上常带着笑。
他做反应器优化,经常在纸上画各种结构示意图,有时候会拿着图纸来找李相讨论:&34;李相,你来看看这个流道设计合不合理?我感觉这里可能会有死区。
杨静是组里唯一的女生,做事却最利落。
她做连续流工艺,每天要和蠕动泵、管道、阀门打交道,那些细小的管路在她手里服服帖帖的。
有次李相的磁力搅拌器突然不转了,急得满头汗,杨静过来看了看,拿螺丝刀拧开底座,发现是里面一根线松了,三下五除二接好,机器又转了。
李相很快融入了这个小集体。
第一次买西瓜是七月中旬一个特别热的下午。李相从校外抱回来半个冰镇西瓜,还带了一次性碗勺。,赵旭眼睛都亮了:&34;师弟可以啊!正渴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