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邮件，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删掉过于专业的术语，用更平实的语言表达，既体现自己的思考，又不显得突兀。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宿舍里，阿杰和小胖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去吃饭，催著李相一起去，但他此刻心思全在秦教授的回复上，婉拒了室友的邀请。
“你们先去，我等个重要邮件。” 他说。
小胖撇撇嘴：“什么邮件比吃饭还重要？不会是跟哪个女生表白呢吧？”
李相笑而不答，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近年来的工业废水处理案例。
他记得南方有个化工园区，因为废水处理不达标被媒体曝光，后来花了几千万引进国外技术。
如果秦教授的课题组能做出低成本的电芬顿设备，这个市场潜力不可估量。
他一边查资料，一边记录关键数据，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台灯的光映在屏幕上，照亮他专注的脸庞。突然，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发件人正是秦教授。
李相的心猛地一跳，赶紧点开邮件。
“李同学你好，邮件已阅，你的想法很有见地。明天上午十点，请到我的办公室（化工学院 302 室）详谈。秦卫东。”
短短一句话，让李相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他关掉邮件，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和来往的人群。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夏日的闷热。
他想起三十多岁时，自己在环保公司做技术骨干，天天为了项目熬夜，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 —— 没有参与核心技术的研发，始终只能跟在别人后面。
而现在，他有机会从源头参与一项有潜力改变行业的技术，这种感觉比在股市里赚了钱更让他兴奋。
他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考完试了吗？啥时候回家？”
“妈，我暑假不回去了。” 李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申请加入了学校的科研课题组，跟着教授做项目，能学不少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在学校安全吗？生活费够不够？不够妈再给你打。
“放心吧，安全得很。” 李相笑着说，“我这段时间做兼职赚了点钱，生活费够花。你们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心里暖暖的。
上辈子，他直到工作后父母都不怎么放心，而这辈子，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能走得更远。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李相提前来到化工学院楼下。
教学楼门口的布告栏上贴著各课题组的成果信息，偶有几条是招科研助理，不过大多是招准备毕业的研究生做实验助理的，本科生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学楼。
302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李相轻轻敲门，听到 “请进” 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教授坐在办公桌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看一篇论文。
看到李相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李同学。”
办公室不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实验数据手册，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实验报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实验室特有的气息。
“谢谢秦教授。” 李相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昨天给您发的邮件里，我提到了电芬顿技术的优化方向，其实还有一些具体的想法想跟您交流。”
秦教授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你说。”
“我认为，目前电芬顿技术的核心痛点是运行成本高和设备运行效果差。” 李相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如果用复合电极，不仅运行成本会大大的降低。另外，模块化设计可以根据废水浓度灵活调整反应规模，适合化工企业的实际需求。”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草稿纸，上面画著电极结构示意简图和反应流程图。这些都是他根据未来的技术发展趋势整理出来的，在 2013 年绝对算得上前沿。
秦教授看着草稿纸，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电极反应式：“你考虑过电解质浓度对反应效率的影响吗？之前我们做实验时，发现高盐废水会抑制羟基自由基的产生。”
“这个问题我想过。” 李相立刻回应，“可以在反应体系中加入紫外光，既能促进自由基生成，又能快速消耗掉高盐水中的各类存在时间长的自由基。而且，我查过资料，省内有几家化工企业正在面临高盐废水处理难题，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秦教授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你不仅有想法，还做了市场调研，很难得。现在很多本科生做科研，只懂理论，不懂应用。” 他顿了顿，接着说，
“我的课题组确实在招实验助理，主要负责电芬顿反应的参数优化和数据记录。虽然你现在才大一，但是你对技术原理的了解不下于一个研究生，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先来试试，不过实验会比较辛苦，经常要加班。”
“我没问题！” 李相立刻答应下来，心里一阵激动，“我暑假有充足的时间，而且我对这个方向非常感兴趣，不怕吃苦。”
秦教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实验安全协议和课题组规章制度：“你先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字签了。明天早上八点，到实验室来，我让你师兄带你熟悉熟悉一下设备。”
李相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没写成果分配的问题，这可是个大问题，若处理不好不仅会跟秦教授翻脸，他的未来辛苦付出也很有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
想到这里他试探的提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