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去疾的话,让气氛沉重了几分。
王翦和蒙恬也收起了笑容。
他们虽然看不上儒生,但也知道这股力量的可怕。
当年六国未灭之时,这些儒生游士穿梭于各国之间,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挑起战争,颠复政权。
如今大秦一统天下,他们虽然暂时蛰伏,但影响力依然巨大。
孔鲋作为孔圣后裔,在儒家门徒中一呼百应,若是铁了心要跟大秦作对,召集天下儒生齐聚咸阳,煽动民心,确实是个麻烦。
“陛下,此事不可不防。”冯去疾躬身道,神情严肃,“儒家之言,最能蛊惑人心。如今我大秦新政频出,曲辕犁、精盐之法,皆是动摇旧有格局之举。若任由他们在咸阳非议国政,诋毁朝臣,恐会动摇民心,阻碍新政推行。”
李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闪过冷意。
他知道,孔鲋这些人,主要就是冲着他来的。
今日朝堂之辱,以孔鲋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酸儒,能有多大能耐?”蒙恬忍不住哼了一声,“陛下,给臣三千铁骑,保证让他们一个个都闭上嘴,乖乖滚回老家去!”
王翦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莽夫!治国若是都靠杀,那还要文臣何用?此事,当以疏导为主,不可强压。”
“老将军说的是,”冯去疾点点头,接过话头,“强压之下,只会让他们更加团结,更显得我大秦没有容人之量。届时,天下人都会以为,陛下容不下半句不同之言。”
一时间,几位大秦的顶梁柱都陷入了沉思。
唯有嬴政,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变化。
还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说完了?”嬴政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臣等愚钝,请陛下示下。”冯去疾和李斯等人连忙躬身。
嬴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位心腹重臣,嘴角勾起冰冷霸道的弧度。
“朕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只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臭虫,也想撼动我大秦的江山?”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睥睨天下的气魄。
“当年六国百万雄师,金戈铁马,都未能挡住朕的铁骑。如今,区区一群只会动嘴的腐儒,也配让朕感到麻烦?”
“冯相,你太过小心了。”嬴政看着冯去疾,“你记住,如今的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说的话,就是规矩!朕要推行的政令,就是天意!”
“他们想来咸阳,就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们若只是聚在一起发发劳骚,朕可以当做没听见。可他们要是敢伸爪子,敢阻碍朕的大业……”
嬴政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恐怖的杀气弥漫开来。
“朕不介意,来一次……焚书坑儒!”
“嘶——!”
此言一出,饶是冯去疾这样沉稳的老臣,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焚书坑儒!
这四个字,从嬴政的口中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毫不怀疑,以陛下的铁血手腕,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冯去疾刚想开口劝谏,便被嬴政一个眼神制止了。
“此事,朕自有分寸。”嬴政淡淡地说道,“冯相不必多言。”
知道冯去疾想说什么,无非是爱惜羽毛,但嬴政不在乎。
只要能保住大秦江山万世永固,别说焚书坑儒,就是把天下人都杀光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他们只要没触及他的底线,嬴政还是会按原计划,挟孔鲋以令天下儒生。
相比于冯去疾的惊恐,王翦和蒙恬这两个军方大佬,却是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杀伐果断,横扫六合的始皇帝!
跟一群读书人废什么话?不听话,那就埋了!简单直接!
就在这时,李斯忽然笑了起来。
“陛下息怒。对付这些腐儒,何须动用刀兵,脏了陛下的手。”
嬴政抬眼看向他:“哦?李相有何高见?”
李斯放下茶杯,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臣以为,既然已经把他们得罪死了,那不如就再得罪得狠一点。”
“恩?”众人都是一愣。
李斯慢悠悠地说道:“孔鲋不是被气得吐血晕倒了吗?想必现在正躺在府里养伤。咱们作为同僚,理应去探望一下,送点‘礼物’,以表关怀。”
“礼物?”蒙恬没反应过来,“送什么礼物?送刀子吗?”
李斯瞥了他一眼,嫌弃道:“武夫就是武夫,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没别的了。”
转向嬴政,躬身道:“陛下,臣想把今日殿上那幅‘孔圣显圣图’,装裱好了,亲自给孔鲋先生送去。让他日夜观摩,好早日康复,也好让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圣人‘孔武有力’的教悔。”
“噗!”
王翦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其馀几位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全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嬴政笑得最为开怀,看向李斯说道。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李斯!真不愧是朕的左丞相!”
“就这么办!现在就去!裱最好的框,用最快的速度,给孔鲋送去!告诉他,这是朕和李相的一片心意,让他好生修养!”
李斯脸上露出奸邪的笑容,对着嬴政深深一躬。
“臣,遵旨!”
咸阳城,淳于越府邸。
卧房之内,浓重的药味弥漫不散。
孔鲋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象是在做噩梦。
一旁,淳于越和叔孙通也是面色惨白地坐着,两人是比孔鲋先醒过来的,此刻正唉声叹气,满脸的愁云惨雾。
“李斯……李斯这奸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淳于越一想到麒麟殿上那幅“肌霸孔圣图”,就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个浑身肌肉虬结,胸口顶着个“仁”字,背后扛着“德才”二字的巨汉!
“我儒家的颜面,百年清名,今日算是被他毁于一旦了!”叔孙通也是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两人正哭诉着,榻上的孔鲋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水……水……”
“孔鲋先生醒了!”淳于越和叔孙通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给他喂了几口温水。
孔鲋喝了水,神志清醒了一些,回想起。
麒麟殿、李斯、那幅画、满朝文武的嘲笑……
“啊——!”
孔鲋猛地推开两人,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李斯!我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孔鲋先生息怒!您大病初愈,可千万不能再动气了!”淳于越和叔孙通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按住他。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孔鲋指着自己的胸口,气得浑身哆嗦,“他……他竟敢如此羞辱先祖!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就在这时,一个家仆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