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嬴政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
看着下面这场闹剧,心里满意极了。
对于李斯会功夫的事,嬴政一点也不意外,不然你以为李斯凭什么行走各个郡县推行郡县制,统一度量衡。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嬴政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够了!”
威严的声音,瞬间压下所有的嘈杂。
“成何体统!这里是麒麟殿,是议政之地,不是你们打架斗殴的菜市场!”
嬴政面色一沉,目光扫过众人。
“来人!将孔鲋、淳于越、叔孙通,都给朕抬下去,找太医好生医治!”
“另外,伏生咆哮朝堂,对朝廷重臣动手,本该重罚,念其护师心切,又是初犯,罚俸一年,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立刻有内侍和禁卫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孔鲋和半死不活的淳于越、叔孙通抬了出去。
伏生也被两名禁卫“请”了下去,不过他回头看着李斯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嬴政又看向李斯,不痛不痒地说道:“李相,你身为百官之首,当为表率。今日之事,虽是儒生挑衅在先,但你言辞也确有不妥之处。下不为例。”
“臣,遵旨。”李斯躬身行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陛下这连批评都算不上,分明就是在拉偏架!
剩下的儒生们一个个低着头,禁若寒蝉。
他们的主心骨全倒了,剩下的这些人,哪里还敢跟手黑心更黑的李斯叫板?
一场针对李斯的围攻,就这么被李斯用一幅画,几句歪理,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闹剧收场,朝会回到正轨。
嬴政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政务,然后,一名负责掌管财政的官员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赵成,是郑国的副手,为人勤恳,就是有些死板。
郑国如今去招揽农家人才,这国库的摊子,就落在他的肩上。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嬴政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讲。”
赵成躬身道:“陛下,近来国库支出巨大。各地驰道、水利工程仍在修建,北疆军费开支不减,南征大军粮草军械亦需补给,再加之督造曲辕犁……国库,已有些捉襟见肘了。”
此言,让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钱,永远是朝廷最大的问题。
大秦摊子铺得太大,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再加之国内各种大工程,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嬴政眉头微皱,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桓儿给的那些好东西,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钱粮去推广和实施。
没钱,一切都是空谈。
嬴政面色不变,淡淡地说道:“国库之事,朕已知晓。你起来吧。”
赵成起身,退到一旁。
嬴政目光转向李斯。
“李相,你负责的精盐一事,进展如何了?”
李斯出列,自信满满地回道:“启禀陛下,臣,已召公输家之巧匠,并从民间招募了数千人手,日夜赶工。咸阳城外的制盐工坊已初具规模,最多不出十日,第一批精盐便可产出!届时,大秦的盐价,将由我等说了算!”
“好!”
嬴政龙颜大悦。
盐,自古便是暴利。大秦一统之后,虽然也实行盐铁专卖,但提纯技术落后,产出的盐又苦又涩,价格还高。
一旦赵桓那提纯之法推广开来,产出的雪花精盐,不仅能让大秦百姓吃上好盐,更能远销西域塞外,换来源源不断的金银牛马!
这可比跟那些世家贵族抠搜赋税来钱快多了。
嬴政又看向右丞相冯去疾。
“冯相,曲辕犁推广得如何?桓……咳,朕让你关注的土豆,长势如何了?”
冯去疾连忙出列,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启禀陛下,工部已按图纸督造出三千架曲辕犁,正陆续发往各郡县,由当地官吏组织百姓观摩学习,百姓反响极为热烈!皆称颂陛下天恩!”
“至于那神物土豆,如今已在皇庄内试种百亩,由农家宿老亲自照看。臣昨日刚刚去看过,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算算时日,还有月馀便可收获。届时,臣定会安排关中百姓,亲眼见证亩产数千斤的奇迹!”
亩产数千斤!
这几个字一出,殿内百官又是一阵骚动。
虽然不止听过一次,但再次听到,依旧觉得心神摇曳。
若是真的,大秦将再无饥馑之忧!
“很好。”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曲辕犁提高效率,土豆提高产量,精盐充盈国库。
三管齐下,大秦何愁不兴?
“众卿还有何事启奏?”嬴政目光扫过全场。
百官静默。
见识了曲辕犁、精盐,又看了李斯手撕儒家的好戏,谁还敢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扰陛下?
“既无事,便退朝吧。”
嬴政站起身,大袖一甩,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向后殿走去。
“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行礼。
待嬴政身影消失,众人才直起身来,三三两两地向殿外走去。
只是,李斯、冯去疾、王翦、蒙恬等几位内核重臣,却都默契地留了下来,并未离开。
麒麟殿后殿。
嬴政换下沉重的龙袍,穿上了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几张矮几错落摆放,上面已经备好了热茶和一些精致的点心。
王翦、蒙恬、冯去疾、李斯几人,依次落座。
没有了朝堂之上的森严礼仪,气氛显得随意了许多。
“都坐,不必拘谨。”嬴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今日之事,都看到了。说说吧,都怎么看?”
话音刚落,蒙恬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陛下,臣以为,李相今日,干得漂亮!尤其是那幅画,简直是神来之笔!臣当时就在想,这要是让桓公子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夸李相呢!”
王翦也捋着胡须,老脸上满是笑意
“确实痛快!老夫戎马一生,最看不惯的就是那帮只会动嘴皮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腐儒!天天喊着仁义道德,结果呢?被李相一吓唬,还不是该吐血的吐血,该晕倒的晕倒,还有一个直接动手,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武将们向来与儒生不对付,今天看到儒家吃了这么大的瘪,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冯去疾作为文官之首,想的却更多一些。
放下茶杯,神色略带凝重地开口。
“陛下,李相此举,虽然大快人心,但也等于是将天下儒生都得罪了。孔鲋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今日在麒麟殿上颜面尽失,绝不会善罢甘休。臣听说,他来之前早已广发书信,召集鲁地以及天下各处的儒学名士,要齐聚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