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冯相,失敬了。”
冯去疾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无妨,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们。那几个差役,本相会带回去严加惩处。”
又安抚了几句,便以公务在身为由,让护卫将那几个受伤的差役押着离开了。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没有过多逗留。
但今天能和桓公子混个脸熟,已经不虚此行了。
看着冯去疾离去的背影,赵桓心里不禁感慨。
看来这大秦的官场,也不全是上次遇到的那种蠢货,还是有明白人的。
转头看向扶苏,却发现自己这位大哥,从头到尾都沉默着,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赵桓知道,今天这事儿,对他这位亲近儒家的“好哥哥”,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哥,咱们回家吧。”
扶苏脑子一片混乱,木然地点点头,跟着赵桓,一步一步地往赵家村的方向走去。
咸阳城,淳于越府邸。
淳于越、叔孙通、伏生等一众儒生博士正襟危坐,气氛却显得有些焦躁。
“伏生,你不是说孔鲋先生今日便到吗?这都快傍晚了,怎么还不见人影?”淳于越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皱着眉头问道。
伏生也是一脸急色,连忙起身躬身道:“淳于大人息怒,按理说,孔鲋先生的脚程,午后就该到了。想必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这就派人再去城门口迎一迎。”
叔孙通在一旁劝道:“淳于不必心急,孔鲋先生乃当世大儒,身份尊贵,想必是沿途有地方官吏盛情款待,这才眈误了行程。”
话是这么说,但众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他们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孔鲋身上了。
要是孔鲋不来,他们拿什么去跟李斯斗?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之时,一名家仆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孔鲋先生到了!”
“快请!”
淳于越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带着众人快步迎了出去。
然而,当他们在府门口看到孔鲋一行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大儒驾临,气度俨然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孔鲋脸色铁青,衣袍上还残留着一些可疑的污渍,头发也有些散乱,身后的几个弟子更是个个垂头丧气。
“孔鲋先生,您这是……”淳于越看着孔鲋狼狈的模样,惊讶地问道。
“哼!”
孔鲋冷哼一声,也不答话,黑着脸径直迈步走进府内,把淳于越等人晾在门口。
淳于越等人面面相觑,只能赶紧跟了进去。
待下人奉上热茶,孔鲋洗漱更衣完毕,重新在主位上坐下后,他那张老脸依旧是黑如锅底。
淳于越小心翼翼问道:“孔鲋先生,这一路舟车劳顿,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孔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奇耻大辱!”
孔鲋的怒吼,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接着,他便将今日在蓝田县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中,他只是出于一个儒者的责任心,善意地指出了曲辕犁的“弊端”,结果就遭到了两个乡野狂徒的无端羞辱和攻击。
其中一人更是当众对他做出那等污秽之事,简直是斯文扫地,禽兽不如!
而随后赶来的冯去疾,更是颠倒黑白,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赵桓和扶苏,对他这个孔圣后人百般打压,言语威胁。
淳于越等人听得是目定口呆,面面相觑。
怎么也没想到,孔鲋还没到咸阳,就先跟右丞相冯去疾给杠上了。
而且听这意思,还是吃了大亏。
他们请孔鲋来,是让他对付左丞相李斯的。
现在可好,人还没见到李斯,就先把右丞相给得罪了。
孔鲋发泄了一通,见淳于越等人半天不说话,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满质问。
“怎么?淳于兄,诸位,难道老夫受此大辱,你们就无动于衷吗?”
“那冯去疾,身为百官表率,却如此包庇凶徒,打压良善,简直是我大秦官场的耻辱!你们身为朝中言官,理应上书弹劾,参他一本!让他知道,我儒家之士,不是好欺负的!”
弹劾冯去疾?
淳于越和叔孙通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给捏碎了。
你以为冯去疾是谁?那可是右丞相!
在朝堂之上,地位还要高于李斯,深受陛下信赖的重臣!
我们要是敢去找冯去疾的麻烦,还用得着千里迢迢地把你请来吗?
我们自己早就上了!
淳于越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孔鲋先生息怒,息怒。冯相……冯相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两个乡野小子蒙蔽了,这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叔孙通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淳于大人所言极是。冯相为人,向来稳重,今日之事,定有误会。我等若是贸然上书弹劾,恐怕……恐怕会引得陛下不快啊。”
俩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这事儿我们管不了,您老人家也别再提了。
孔鲋是何等人,哪里听不出他们话中的敷衍。
心中冷笑,对淳于越叔孙通这帮咸阳儒生鄙夷不已。
一群软骨头!
难怪被李斯那法家酷吏欺负到头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将话题转了回去。
“冯去疾之事,暂且不提!”
“老夫此次前来咸阳,是为了李斯!”
“明日早朝,老夫倒要亲口问问他李斯,他有何胆量,敢在麒麟殿上,如此歪曲圣人之言,羞辱我儒家先师!”
听到这话,淳于越等人的精神才稍稍振作了一些。
对对对,正事要紧。
只要能把李斯的气焰打下去,今天这点不愉快,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淳于越连忙问道:“不知孔鲋先生,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