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嬴政身上。
冯去疾和郑国更是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了任何关于曲辕犁和精盐的后续指示。
这可是关乎大秦国运的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饿了吧?”
饿了?
冯去疾和郑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陛下把他们这些肱股之臣留下来,就问他们饿不饿?
这是什么路数?
王翦倒是眼睛一亮,上次的火锅,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舔了舔嘴唇,试探著问道:“陛下,莫非又有好吃的了?”
这话一出,他儿子王贲和孙子王离都忍不住露出一丝尴尬。
爹(爷爷)啊,这可是麒麟殿,当着陛下的面,您就不能稳重点吗?
蒙毅也是嘴角抽了抽,心想不愧是通武侯,也就他敢这么直接地问陛下了。
嬴政看着王翦那副馋样,难得地笑了一声。
“也就你这老家伙敢这么和朕说话了。”
挥了挥手,立刻有几名内侍从侧殿鱼贯而入,将一个个陶罐和一盘盘串好的肉串,摆在了众人面前。
霸道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冯去疾和郑国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香。
很快,一个简易的烤炉被架设起来,内侍们将一盘盘肉串放在炉上,然后从陶罐里取出一些调料,均匀地撒在肉串上。
“滋啦——”
肉串上的油脂被炭火逼出,滴落在炭火上,发出一阵诱人的声响,香味变得更加浓烈。
王翦的眼睛都直了,口水已经快要流下来。
嬴政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很是满意。
这些,可都是桓儿给他的“烧烤料”。
拿起一串烤好的羊肉,又撒上一点辣椒粉和孜然粉。
“尝尝吧。”嬴政将肉串递给离他最近的王翦。
王翦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就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唔哈好吃!”
肉质的焦香,混合著烧烤料的混和香,层层叠叠的滋味席卷了他的味蕾。
“痛快!痛快!”王翦吃得满面红光,连连称赞。
众人见状,也不再客气,纷纷上前取用。
“嘶这味道,绝了!”蒙毅一口下去,辣得直吸气,却根本停不下来。“此物之味,浓烈奔放,与火锅之醇厚辛辣,各有千秋,皆是人间绝品!”
冯去疾和郑国更是吃得毫无形象,两个平日里最重仪态的文臣,此刻却像饿了三天的灾民,吃得满嘴是油。
“老夫活了一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可从未尝过如此如此霸道之味!”郑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王贲和王离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美食的诱惑下,也很快放下了矜持,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他们都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这烧烤的味道,关键不在于肉,而在于陛下拿出的那些神秘调料。
看着这些平日里威严无比的肱股之臣,此刻为了几串烤肉毫无形象。
嬴政心中涌起莫名的快意,他喜欢这种感觉。
君臣之间,不只有森严的礼法,也能有这般轻松的时刻。
眼看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嬴政才擦了擦嘴,放下了手中的竹签。
他一停下,其他人也立刻停下了动作,纷纷正襟危坐,恢复朝堂重臣的威仪,只是嘴角的油光,暴露了他们刚才的失态。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了嬴政的身上。
知道正事开始了。
“今日留诸位下来,是想问问,”嬴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对诸子百家,怎么看?”
话音落下,众人陷入沉默。
冯去疾和郑国再次愣住了。
诸子百家?
这个问题,可比刚才问他们饿不饿,要沉重太多了。
自大秦一统天下,以法家治国,天下学派,除了为帝国所用的,其余皆被压制。
尤其是那些宣扬不同治国理念,甚至公然与朝廷唱反调的学派,更是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在大多数秦臣看来,诸子百家,特别是墨家,就是一群只会空谈的蛀虫,是帝国安定的潜在威胁。
陛下今日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
王翦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王贲和王离则目不斜视,静待长辈们开口。
蒙毅作为郎中令,掌管宫廷宿卫,对那些潜藏在咸阳城内的百家之人,最为警惕,此刻听到陛下的问话,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只有李斯和蒙恬,心中一动。
当初在赵家村,桓公子那一番“为我所用”的言论,他们还记忆犹新。
现在看来,陛下是真的打算将桓公子的想法,付诸实践了。
每个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揣摩著嬴政的真实意图。
是想再来一次彻底的清算,将这些不安定因素全部铲除?
还是另有深意?
嬴政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他要听他们真实的想法,只有摸清了他们的底,才能更好地推行接下来的计划。
沉默许久,还是作为右丞相的冯去疾率先开口。
作为百官表率,又是稳重的老臣,这种时候必须表态。
“陛下,”冯去疾躬身一礼,语气十分谨慎,“臣以为,诸子百家,其学说大多与我大秦国策相悖。尤其是儒家,空谈仁义,妄图恢复分封旧制,实乃乱政之源。而墨家,聚众非攻,不服王化,更是帝国心腹之患。”
“自商君变法以来,我大秦便以法治国,律令严明,方有今日之强盛。若纵容百家学说流传,恐会混淆黔首视听,动摇国本。故而,臣以为,当继续严加管制,不可有丝毫松懈。”
冯去疾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最标准、最稳妥的回答,完全符合大秦一贯的国策。
在他身旁的郑国也点点头,附和道:“右丞相所言甚是。我等治国,当求务实。百家之言,多为虚妄,于国于民,并无实利。与其让他们空谈,不如令其耕作,为国纳税,方是正途。”
郑国是务实派,在他看来,一切不能填饱肚子、充实国库的东西,都是花里胡哨。
嬴政听着,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目光转向武将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