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躬身退出麒麟殿,直到看不见殿门,才敢直起腰。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咸阳宫的寒风吹过,他才发觉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归来后的第一道旨意,竟是如此古怪。
仙丹?活物?
赵高不敢深思,只觉得头皮发麻。小跑着向宫中方士们所居住的院落赶去。
方士居所。
赵高赶到时,徐福的居所内竟有几分忙乱,几个道童正将些许书卷器物装箱。
见到赵高亲至,徐福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迎了上来,作揖道:“赵府令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
“徐方士,不必多礼。”赵高语气急促,顾不上寒暄,“陛下有旨,命你带上新近炼制的仙丹,随我入殿觐见。”
徐福的心沉了下去。
他正打算以寻找仙山为由,向陛下请求出海,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和搜刮的财宝远走高飞,从此逍遥海外。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要见他?
“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徐福试探著问。
赵高压低了声音:“别问了。陛下还让备上几只鸡和兔子,一并带去。快!陛下等着呢!”
鸡?兔子?
徐福的脸色变了。他炼制的丹药,自己最清楚。那些丹砂铅汞之物,少量服用能使人精神亢奋,产生飘飘欲仙之感,可一旦剂量大了,或是长期服用,就是穿肠的剧毒。
用活物试药?
徐福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作镇定:“贫道遵旨。请赵府令稍候。”
他转身入内,从个紫檀木盒中取出数枚赤色丹丸,小心翼翼地放入锦盒。每一枚丹丸都散发著奇异的药香,卖相十足。
不一会儿,赵高便引著徐福及数名心腹方士,捧著锦盒,提着关着鸡兔的笼子,再次来到麒麟殿。
嬴政高坐王座,面沉如水。
“奴婢赵高,携方士徐福等人,叩见陛下!”赵高当先跪倒,声音里带着谄媚。
“贫道徐福,叩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徐福等人也跟着跪下。
赵高膝行两步,仰头笑道:“陛下洪福齐天!徐方士呕心沥血,仙丹炼制又有所精进。此丹夺天地之造化,陛下服用,定能长生久视,与天同寿啊!”
徐福听着这话,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不敢抬头,趁机说道:“陛下,贫道夜观天象,见东方紫气升腾,正是海外仙山显露之兆。贫道恳请陛下恩准,让贫道率三千童男童女,即刻出海,为陛下求来真正的长生不死药!此行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嬴政对二人的话置若罔闻。对着殿下侍立的内侍一摆手。
“将丹药,喂给那些畜生。”
听闻此话,徐福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陛下,万万不可!”他惊呼出声,“此乃仙丹,采天地之灵气,夺日月之精华。凡俗畜生,肉体污秽,如何能承受仙丹神力?此举是为亵渎神药,恐遭天谴啊陛下!”
赵高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是啊陛下,徐方士所言极是!仙丹何其珍贵!陛下龙体尊贵,若要试药,也当用死囚。那些死囚本就该死,能为陛下验证仙丹,是他们的荣幸。何必脏了这麒麟殿,污了陛下的眼呢?”
嬴政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没有温度,让他们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朕意已决。”
嬴政淡淡吐出四个字。
“无需多言。”
徐福和赵高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再不敢说半个字。
内侍战战兢兢地打开锦盒,取出一枚赤色丹丸,掰成两半,分别塞进一只兔子和一只鸡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内侍退到一旁。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两个笼子上。
起初,鸡和兔子并无异常。
过了片刻,它们显得有些亢奋,在不大的笼子里来回乱窜,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似乎很是受用。
徐福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半截。
或许是剂量不够?或许这些畜生体质不同,竟能承受药力?
赵高甚至想好了,待会儿就说,仙丹神力无穷,连畜生吃了都精神倍增,陛下服用,效果定然更好。
徐福也暗自庆幸,只要能混过今天,明日便想尽办法奏请出海。
然而,他们的庆幸,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那只原本活蹦乱跳的兔子,猛地抽搐起来,四肢在笼中胡乱蹬踏,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有黑血从它的鼻孔和嘴角流出。
抽搐越来越剧烈,最后,它身体猛地一挺,四肢僵直,彻底不动了。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嘎——!”
就在此时,旁边的笼子里,那只鸡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全身的羽毛根根炸立,如同刺猬。它疯狂地用头撞击笼子,双翅胡乱扑腾,最后脖子一歪,倒在地上,身体还痉挛了几下,才彻底没了声息。
“啊!”
赵高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王座,涕泪横流,不断磕头。
“陛下饶命!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这仙丹是剧毒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跟这些方士撇得干干净净。
徐福和其他方士,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陛下,定是这畜生污秽冲撞了药性,并非仙丹之过啊!请陛下容微臣重新开炉,定能炼出真丹!”一名方士嘶声竭力地喊道,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徐福也顾不得仙风道骨,哀嚎道:“陛下!微臣愿以残躯试药,求陛下再给微臣一次机会,哪怕是去那东海喂鱼,也请陛下饶了微臣这条贱命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嬴政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没有理会赵高和徐福等人的求饶。目光落在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动物尸体上。
他想起赵桓的话。
“把方士炼的丹药喂给它们,你看看它们能活几天。我保证,用不了多久,肯定死得透透的。”
死得透透的。
嬴政怒火中烧,他为求长生,竟将这些剧毒之物,当成宝贝吃了这么多年。
若非桓儿,自己恐怕早已被这些丹药侵蚀得油尽灯枯。
他抬起手。
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人。”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将所有方士,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殿外的黑甲卫士闻声而入,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在地的徐福等人拖了出去。
“赵高。”
嬴政又将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一个激灵,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嬴政看了眼赵高,转身走向内殿。
“杖二十,自己去领罚。”
“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