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孟川手中的诗集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学生们刚刚结束了对各种咏雪诗词的分享,此刻都眼巴巴地望着讲台——他们知道,老师要揭晓答案了。
“上节课我们说到,”孟川微笑着翻开书页,“大家都把写雪景最好的、最大气磅礴的一首,留到了最后。现在,我把它读给大家听。”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孟川清了清嗓子,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开始朗诵: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第一句出口,便如画卷展开。
万朝天穹下,无数文人屏住了呼吸。
唐,长安郊外,王维正在辋川别业作画。
他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他也浑然不觉。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位以“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著称的诗人喃喃自语,“八个字,一幅全景。不写雪如何下,不写风如何吹,只写结果——冰封千里,雪飘万里。”
他看向自己正在画的《江干雪霁图》,那精心勾勒的远山近水、亭台舟楫,在这八个字面前,忽然显得琐碎了。
“大气魄,”王维轻叹,“这才是真正的大写意。”
宋,汴京,翰林图画院。
几位宫廷画师围着炭炉,正讨论雪景画的技法。听到这八个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往画雪,”一位老画师颤声道,“或画庭院积雪,或画寒江独钓,或画雪山行旅。总要有具体景物,具体人物。”
“而这句,”年轻的画师激动道,“不画具体,只画气象!千里、万里,全是空间;冰封、雪飘,全是状态。这怎么画?这画不出来!”
老画师缓缓摇头:“画不出来,才见诗之高妙。这是心眼所见,非肉眼所见。”
孟川继续朗诵: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这两句一出,视角从全景拉到了具体——长城,黄河。
明,山海关。
驻守在此的将领正巡视城墙。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风雪很大,他眯着眼望向关外白茫茫的天地。当天幕中念出这两句时,他猛地停住脚步。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将领重复著,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他守了二十年边关,看过无数次雪落长城。但从未有人用“莽莽”来形容——那不只是白,是浩瀚,是苍茫,是天地一色的混沌。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他又念下一句。
黄河他见过,夏季奔涌如雷,冬季冰封如镜。但“顿失滔滔”——一个“顿”字,写尽了冰雪之威,能让奔腾的大河瞬间沉寂。
“这才是写边关的雪,”将领对身后的士兵说,“不是文人眼中的风花雪月,是真正能改变山河面貌的力量。”
士兵们仰望着天幕,似懂非懂地点头。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三句一出,静止的雪景忽然动了起来。
唐,长安,李白正在终南山赏雪。
他本来醉醺醺地靠在亭柱上,听到“山舞银蛇”时,猛地坐直了身体。
“银蛇,”李白眼睛亮了,“山峦起伏,覆雪如银蛇舞动,妙!某家怎么没想到!”
“原驰蜡象。”他继续听,然后拍案叫绝,“蜡象!高原如白色象群宾士!动起来了!静景写活了!”
当“欲与天公试比高”念出时,李白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欲与天公试比高’!”他举起酒壶狂饮,“山原不服天,要与天比高!这是雪吗?这是魂!是不服输的魂!”
这位谪仙人第一次觉得,有人在诗的气魄上,接近了自己。
宋,苏东坡正在黄州雪堂。
他本来在温酒,听到这三句,酒都忘了喝。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苏轼喃喃道,“以蛇喻山,以象喻原,已见奇崛。但更妙的是‘舞’和‘驰’——让静物有了生命,有了意志。”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雪后的山脊蜿蜒,确实如银蛇舞动;原野起伏,确似巨象宾士。
“而‘欲与天公试比高’,”苏轼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这是点睛之笔!不只是比喻,是拟人,是挑战!雪中的山河,有了人的豪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写雪的诗,虽精巧,却少了这份吞吐天地的气魄。
孟川的朗诵还在继续,声音逐渐高昂: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从壮阔转到明丽。
清,扬州,郑板桥正在画雪竹。
他听到“红装素裹”时,笔锋一顿。
“红装素裹,”这位以画竹著称的画家若有所思,“雪后初晴,红日映白雪,红白相映,这是色彩的对撞,是冷与暖的交融。”
他看向自己画的雪竹——全用淡墨,只追求雪的清冷。
“我画雪,只画其洁,其寒,其孤。”郑板桥自语,“而此人写雪,却写其‘妖娆’。雪可以妖娆吗?”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怎么不可以?晴日下的雪,红装素裹,怎么不是一种妖娆?”
他换了一支笔,在雪竹旁添了一抹淡淡的赭石——那是阳光的颜色。
至此,上阕结束。孟川略作停顿。
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被这壮丽的雪景图震撼得说不出话。
而万朝天穹下,所有听众都知道——这还不是高潮。
真正的震撼,在下阕。
孟川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这两句如桥梁,从写景转入咏史。
万朝时空,所有帝王将相的心都提了起来。
“江山如此多娇,”宋太祖赵匡胤正在开封皇宫,闻言轻叹,“是啊,江山多娇。所以天下英雄,都要争一争。”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元世祖忽必烈虽然不太懂汉诗,但听到“英雄”二字,眼中也闪过光芒。他想起自己征服四方的岁月。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惊雷。
孟川的声音如金石相击: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秦,咸阳宫。
嬴政手中的竹简“啪”地落在案上。
大殿死寂。李斯等大臣全部低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略输文采?”嬴政缓缓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良久,他忽然笑了。
“有趣。”他说,“后世之人,评朕‘略输文采’。李斯,你说,朕输在何处?”
李斯冷汗涔涔:“陛下扫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功盖三皇,德超五帝”
“文采。”嬴政打断他,“不是功业,是文采。朕确实没留下什么诗文。”
他起身走到殿前,望着远方:“焚书坑儒,或许确实过了。若多留些文人,多写些诗文。”
这位千古一帝,第一次对自己“重法轻文”的政策,产生了反思。
汉,未央宫。
刘彻听到自己名字时,眉毛一挑。
“略输文采?”他重复,然后大笑,“好!说得好!”
周围侍从都愣住了——皇帝被批评,怎么还叫好?
“朕一生,”刘彻对卫青说,“开疆拓土,击匈奴,通西域,建太学。但文采确实非朕所长。”
他想起自己写过的一些赋,比乾酪马相如、枚乘等人,确实逊色。
“此人评得公允。”刘彻点头,“帝王功业是一回事,文采是另一回事。能分开看,是明白人。”
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展现出难得的清醒和胸怀。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唐,大明宫。
李世民听到“唐宗”时,坐直了身体。听到“稍逊风骚”,他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
“好!评得好!”他对房玄龄等人道,“此人眼光毒辣!”
房玄龄疑惑:“陛下,他这是在批评您哪”
“是批评,但是高明的批评。”李世民笑道,“他说朕‘稍逊风骚’。风骚者,文采风流也。朕治国理政或许还行,但诗文一道自己确实不擅长”
他想了想自己那些诗,确实不算顶尖。
“此人敢评历代帝王,而且评得准。”李世民眼中闪著欣赏的光,“帝王也是人,有功有过,有长有短。能看清这一点,不简单。”
杜如晦低声道:“陛下胸怀,古今罕见。”
李世民摆手:“不是朕胸怀大,是此人眼界高。在他眼中,帝王将相,也不过是‘江山多娇’的注脚罢了。”
宋,汴京大内。
赵匡胤听到“宋祖”时,手中棋子停在半空。
他对面的赵普小心观察皇帝脸色。
“稍逊风骚,”赵匡胤缓缓放下棋子,“朕确实不是文人。”
他想起自己“黄袍加身”的经历,想起“杯酒释兵权”的权谋。一生都在权术和征战中度过,哪有时间吟风弄月?
“此人说得对。”赵匡胤忽然笑了,“朕若生在太平盛世,或许也能写几首好诗。但生在乱世,能结束乱世,已是万幸。”
他看向赵普:“记下来。后世有眼光如此者,其时代必是盛世——因为只有盛世,才容得下如此品评帝王的气度。”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元,大都皇宫。
忽必烈听到祖父的名字时,猛地抬头。虽然不太懂汉诗的微妙,但“只识弯弓射大雕”这句,他还是听懂了。
翻译官战战兢兢地解释:“大汗,这意思是成吉思汗只会射箭打仗。”
忽必烈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说得好!”他用蒙语道,“我祖父确实‘只识弯弓射大雕’!他一生在马背上,一生在战场上!这就是他的荣耀!”
他站起来,走到殿外,望着草原的方向:“汉人文人写诗作文,我蒙古勇士弯弓射雕。各有所长,何必比较?”
这位创建元朝的皇帝,展现出游牧民族特有的豁达。
最震撼的压轴来了。
孟川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教室、在万朝天穹回荡: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俱往矣——
秦,嬴政闭上眼睛。是的,俱往矣。无论功业多大,都已成过去。
汉,刘彻长叹一声。,英雄终成黄土。
唐,李世民微微点头,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宋,赵匡胤放下棋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元,忽必烈望向南方,草原上的雄鹰,终会老去。
还看今朝——
这四个字如惊雷,在所有古人心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