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喧嚣。
润州城的柳树刚抽了新芽,码头上的冰还没化干净,官道上就已经挤满了进京赶考的车马。
这一年是科举大年,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往汴京涌。但在润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看似并不起眼的巷子里——经世书院。
因为今天,是“江门三子”启程的日子。
书院门口,那叫一个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润州知府沈大人亲自来了,穿着一身便服,笑得像朵老菊花:“江山长,这一去,这三位才子可就是鲤鱼跃龙门了!以后咱们润州这块地界,怕是要出宰相喽!”
旁边,曾经的死对头、如今的头号“迷弟”王家家主也挤在人群里,大声嚷嚷:“沈大人说得对!我王某人昨儿个在关帝庙求了一签,那是上上大吉!我敢把话撂这儿,明年春闱,状元必出江门!”
周围百姓纷纷起哄叫好。
处于风暴中心的苏轼、苏辙和曾巩三人,此刻却是一脸无奈。
他们已经被钱多多“武装”到了牙齿。
“大师兄,这是五百两银票,缝在你内衬里了,防贼。”
“二师兄,这是先生特制的‘抗晕车药’(薄荷脑),路上难受了闻一下。
“曾师兄,这是京城几家大客栈的会员卡,我都提前打点好了”
钱多多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恨不得把书院的地砖都撬两块给他们带上。
“行了。”
一声懒洋洋却透著威严的声音传来。
人群瞬间安静,自动让开一条道。
江临披着一件单薄的青衫,手里拿着那个过冬用的手炉(虽然春天了,但他懒得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先生!”
三人立刻肃立,刚才那种被围观的尴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恭敬与不舍。
江临走到马前,打量了一下三个学生。
这一去,便是山高水长。再见面时,或许就是在金銮殿上了。
“东西都带齐了?”江临问。
“带齐了!”苏轼拍了拍鼓囊囊的行囊。
“脑子带了吗?”
“带带了。”苏轼缩了缩脖子。
江临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三个颜色不同的锦囊。
一个红色,一个金色,一个黑色。
“这三个锦囊,每人一套。
江临将锦囊递给三人,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这红色锦囊,在会试前夜打开。里面有我对考题的一些‘猜测’,还有答题的策略。”
“这金色锦囊,在殿试前夜打开。那里面,是给皇帝看的‘治国药方’。”
苏轼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摸,就被江临用折扇敲了一下手背。
“别急着看。提前看了,你们的心就乱了。只有到了那个关头,这东西才能救命。”
“那这黑色的呢?”苏辙好奇地问道。
江临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这三个年轻人未来在宦海沉浮中的坎坷。
“这黑色的”
江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若是将来有一天,你们在朝堂上被贬、被流放,甚至觉得走投无路想要跳河的时候再看它。”
三人心头一震。
跳河?流放?
虽然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这句不祥的预言,还是让他们感到了一丝来自官场的寒意。
“先生放心!”
曾巩最沉稳,郑重地将三个锦囊贴身收好,“学生定当谨记先生教诲,不到时刻,绝不拆封!”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江临摆摆手,恢复了那副嫌弃的表情,“赶紧走,别耽误了时辰。记得,要是没考进前十,回来的时候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那人。”
“学生拜别恩师!”
三人齐齐跪下,在润州父老的见证下,对着江临行了最高规格的跪拜大礼。
随后,翻身上马。
“驾!”
马蹄扬起尘土,三道年轻的背影在春风中疾驰而去,带着少年的意气,冲向那座繁华而危险的汴京城。
直到马队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知府沈大人凑过来,一脸讨好:“江山长,这三个锦囊里到底写了什么妙计?能不能给下官透个底?”
江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沈大人,天机不可泄露。若是说了,这状元可就不灵了。”
打发走了知府和闲杂人等,江临转身回了书院。
原本热闹的大门瞬间清静下来。
“多多。”
江临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地上的马蹄印,突然开口。
“先生,我在。”
一直躲在角落里抹眼泪的钱多多赶紧跑过来,“您是不是也舍不得大师兄他们?”
“舍不得个屁。”
江临转身,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特有的冷酷光芒。
“他们去京城打仗了,咱们在后方也不能闲着。”
“我让你准备的‘二期造纸计划’,怎么样了?”
钱多多一秒切换状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算盘:“早就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新改良的竹纸就能量产。成本比现在的‘经世纸’还能低三成!”
“很好。”
江临摇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天下的笑容。
“压住货,先别发。”
“等。”
“等什么?”钱多多不解。
“等那三只小老虎在汴京城把天捅个窟窿,等到全大宋都在问‘状元用的是什么纸’的时候”
江临猛地合上折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时候,就是咱们收割全天下读书人钱包的时候。”
钱多多听得浑身一颤,看着自家先生的背影,只觉得那青衫之下,藏着的不是文人风骨,而是一头吞金巨兽。
“先生您这盘棋,下得也太大了吧?”
江临背着手往后堂走去,声音飘散在春风里:
“大吗?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