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大宋的心脏。
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最近因为一个人的归来而变得热闹非凡。
翰林学士欧阳修回京了。
但这并不是新闻,新闻是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对文章极其挑剔的文坛盟主,竟然变成了一个“人形自走宣传机”。
无论是去樊楼喝酒,还是在朝堂待漏院(官员休息室)喝茶,只要有人凑上来问:“欧阳大人,此去江南可有收获?”
欧阳修立马精神百倍,胡子一翘:“收获?那可太大了!老夫在润州见到了一位谪仙人!”
“真的,不骗你。跟那位江先生比,老夫的文章也就是勉强能看。”
“什么?你不信?《秋声赋》看过没?没看过别跟我说话。”
短短数日,“江南江临”这个名字,就像一阵龙卷风,席卷了汴京的士林圈子。
大家都懵了。这江临到底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能让欧阳修推崇到这种地步?
皇宫,垂拱殿。
宋仁宗赵祯刚刚批完一摞关于黄河决口的奏折,揉着酸痛的眉心。
“宣欧阳修觐见。”
片刻后,欧阳修大步走入殿内。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却出奇的好,红光满面。
“臣欧阳修,叩见官家。”
“平身。”
仁宗赐了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爱卿,“这几日,朕在深宫之中,都听到了你的‘大嗓门’。说是江南出了个奇才,连你都自愧不如?”
“陛下,臣非自谦,乃是实话。
欧阳修神色一正,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那是他连夜写的推荐信,“此人名江临,润州经世书院山长。年不过二十五六,但见识之深远,才华之横溢,臣生平仅见。”
仁宗接过奏折,笑了笑:“二十五六?爱卿莫不是被这年轻人的皮囊给骗了?这般年纪,能有什么深远见识?”
“陛下,他教出的学生,包揽了江南东路府试前三。”
欧阳修抛出了第一个炸弹。
仁宗眉毛一挑:“哦?确有此事?”
“不仅如此。”
欧阳修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第二个炸弹——那篇《秋声赋》。
“陛下请看,这是他在老夫面前,即兴所作的文章。只因老夫让他以‘秋’为题。”
仁宗展开那张宣纸。
起初,他还是漫不经心地靠在龙椅上。但读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时,他坐直了身子。
读到“人为动物,惟物之灵”时,他站了起来。
读完最后一句,仁宗沉默了许久,然后长叹一声,看向欧阳修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爱卿,你没骗朕。”
仁宗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篇文章,“此等文笔,此等胸襟,若是没有几十年的阅历,断然写不出。这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写的?”
“千真万确。”
欧阳修拱手道,“而且此人对时政的看法,更是一针见血。他提出的‘实务策论’,正是解决如今大宋冗官冗费、士风浮夸的良药!”
“既如此,朕要见他!”
仁宗眼睛亮了。他虽然性子软,但绝对是个爱才的好皇帝,“传朕旨意,召润州江临进京见驾!朕要亲自考校他!”
“陛下”
欧阳修却露出一丝苦笑,“臣以为,直接下旨召见,他恐怕不会来。”
仁宗一愣:“为何?朕乃天子,召见一个布衣,那是天大的恩赐,他敢抗旨?”
“他不怕抗旨,他只是懒。”
欧阳修想起江临那副瘫在椅子上的样子,无奈道,“他说他志不在功名,只想教书育人。若是让他做官,比杀了他还难受。”
“哈哈哈哈!”
仁宗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这大宋想做官的人挤破了头,竟然还有人嫌做官累?”
“朕偏不信这个邪!”
仁宗大手一挥,“拟旨!措辞客气点,就说朕久闻其名,请他入京一叙,不谈做官,只谈学问!朕就不信,朕这个皇帝还请不动一个教书先生!”
数日后,润州。
经世书院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润州知府亲自捧着明黄色的圣旨,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一路小跑着冲进了书院。
“江山长!江先生!天大的喜事啊!”
知府的声音都劈叉了,“官家下旨了!召您进京面圣啊!这可是润州百年未有的殊荣!”
书院内,正在上课的学生们全都惊呆了。
苏轼手里的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卧槽先生真成神仙了?”
周围的街坊邻居更是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神仙一样看着讲堂里那个依旧坐着的年轻人。
江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从知府手中接过圣旨。
展开一看,果然是仁宗的风格,语气温和,没什么架子,大意是:听说你很有才,朕想见见你,来聊聊呗,路费朕报销。
“恭喜江山长!贺喜江山长!”
知府笑得见牙不见眼,“下官这就为您准备车马,明日不,今日就可启程!”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临身上,等待着他谢主隆恩。
然而,江临合上圣旨,脸上并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知府大人,这圣旨能退货吗?”
噗——
知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江先生!慎言!这可是圣旨!抗旨是要杀头的!”
江临叹了口气,把圣旨随手递给旁边已经石化的钱多多。
“我没说抗旨,我只是身体抱恙。”
江临捂著胸口,突然开始“虚弱”地咳嗽起来,“咳咳最近偶感风寒,怕是受不得舟车劳顿。还请知府大人代为回奏陛下,草民谢主隆恩,但实在去不了。”
全场死寂。
苏轼看着自家先生那拙劣的演技(刚才明明还在偷吃鸡腿),眼角疯狂抽搐。
这也行?
知府都要哭了:“江先生,您别玩我啊!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大人,机缘也得有命享啊。”江临拍了拍知府的肩膀,“您就照实说,我病了,等病好了再去。送客。”
说完,他转身回了后堂,留下知府捧著圣旨,在风中凌乱。
夜深人静。
后堂内,江临正啃著一个鸡腿,精神抖擞。
苏轼凑过来,一脸兴奋又忐忑:“先生,您要进京吗?”
江临把鸡骨头扔在桌上,擦了擦手,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去。”
“啊?!”
苏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是可是这是圣旨啊!抗旨是要杀头的!”
“杀头?赵祯要是这么容易杀人,那他也就不是仁宗了。”
江临重新躺回藤椅上,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圣旨召我进京,是为了让我做官。但我志不在此。”
“我若去了,不过是多了一个整天跟人吵架的平庸官员。但我若不去,留在这里”
江临指了指苏轼,又指了指正在灯下苦读的曾巩和苏辙。
“我能给大宋教出十个、百个宰相。”
“这笔账,皇帝会算的。”
苏轼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背脊发凉。
自家先生这哪里是在教书,这分明是在拿皇帝当凯子钓啊!
“那那您打算怎么办?”
“上书,婉拒。”
江临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而坚定:
“告诉皇帝,我不求他,是他求我。”
“而且我得让他知道,我留下来,对他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