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毒针擦过裴若舒耳际的刹那,晏寒征眼中的世界褪成了黑白红三色。
黑的是刺客的衣,白的是她颈间一晃而过的肌肤,红的是自己左臂伤口涌出的血,以及她嫁衣上被毒粉蚀出的焦痕。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见针尖泛着的幽蓝,看见粉末在烛光中浮沉的轨迹,更看见盖头下她几不可察地侧首避让时,额角渗出的一滴冷汗。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爆开了。
是江南疫区她以口吮毒时落在他手背的泪,是青龙山突围时她为他挡箭时闷哼的那声疼,是无数个深夜她在灯下核对账册时微蹙的眉,这些画面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淬成燎原的怒火,烧尽了他最后一丝属于“亲王”的克制。
“好。”
他应了她那句“背靠背”,声音从喉骨深处碾出来,带着铁锈和硝烟味。
背脊相抵的瞬间,他清楚感觉到她绷紧的肩胛骨,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一个扑上来的刺客死得毫无声息。
晏寒征甚至没拔剑。他左手成爪,直接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不是格挡,是穿透!
五指如铁钩般扎进皮肉,捏碎腕骨的脆响混在满殿惊叫中,像踩断一根枯枝。
刺客的惨叫刚出口,已被他反手夺过的刀抹了脖子。
血喷出三尺高,溅在晏寒征脸上时还是温的,他舔了舔嘴角,尝到腥甜。
第二个刺客的刀砍向他受伤的左臂。
晏寒征不避不让,任由刀锋撕开皮肉,右手重剑却已贯穿对方腹腔。
剑身拧转,肠肚流了一地。
他踩着那些滑腻的内脏前行,剑尖拖地,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长音。
第三个刺客吓得转身欲逃。
晏寒征掷出重剑,剑身如流星追月,将那人钉死在朱漆殿柱上。
剑柄犹自震颤,他走过去拔剑,连带着扯下半片肩胛骨。
不过五息,三具尸体。
满殿死寂。
连玄影都僵在原地,他从没见过王爷这样杀人。
不是战场上一击毙命的利落,是虐杀,是凌迟,是把每个敢碰王妃的人,拆成碎片。
晏寒征在血泊中站定,抬眼看向人群。
他的瞳仁竟隐隐泛出赤金,这是晏氏皇族血脉暴走时的异象,百年未现。
目光所及处,宾客瑟瑟如鼠,几个胆小的宗妇直接晕厥。
他忽然笑了,那笑混着满脸血污,妖异如修罗临世。
“还有谁?”
无人应声。
他拖着剑走向那个被毒粉所伤、正捂脸哀嚎的内侍。
剑尖挑起对方下巴,露出溃烂流脓的脸。
“哪只手碰的毒粉?”他声音很轻,像情人低语。
内侍吓得失禁,哆哆嗦嗦伸出右手。
晏寒征点头,剑光一闪,整只右手齐腕而断!
断掌落地时手指还在抽搐。
不待惨叫声出,剑尖已抵上他喉咙:“谁指使?”
“是、是二……”内侍话未说完,一枚袖箭自人群射来,直取他咽喉!晏寒征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劈落暗箭,剑风余势将放箭者,一个扮作乐师的刺客,连人带琴劈成两半!
“说下去。”他剑尖又进半分,刺破皮肤。
“二皇子!是二皇子让柳姑娘配的毒!说、说让王妃当众发疯……”内侍涕泪横流,“毒针是备用的,若毒粉不成,就、就扎王妃风池穴,那地方中针,人会瘫……”
话音戛然而止。晏寒征的剑已削飞他半个脑袋。
红白之物喷溅,他却看也不看,转身,赤金眼瞳锁死了女眷席中那个紫衣身影。
叶清菡想逃,腿却软得挪不动步。
她看见那尊杀神踏血而来,所过之处宾客惊恐退散,如摩西分海。
她想撕下人皮面具喊“我是叶清菡你不能杀我”,可喉头像被冰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滴血的重剑,抵上自己心口。
“柳芸儿?”晏寒征偏头打量她,像看一只虫子,“还是该叫你叶、清、菡?”
最后三字咬得极重,每个字都让她肝胆俱裂。
她张了张嘴,忽然尖叫:“你不能杀我!我知道静妃是怎么死的!我知道先太子……”
剑尖刺入皮肉半寸,止住她的话。晏寒征俯身,贴着她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知道的,本王都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他轻笑,热气喷在她颈侧,“本王留你到今天,就是为了此刻。”
他直起身,忽然扬声:“此妇假冒官眷,勾结逆党,谋害王妃。按律凌迟。”
“王爷!”有老臣惊呼,“今日大婚,不宜见这等酷刑……”
“不宜?”晏寒征回眸,赤金瞳孔灼灼如焚,“她害本王王妃时,可想过今日是本王大婚?”他重剑一挥,斩断叶清菡发髻,人皮面具随之脱落,露出那张枯槁如鬼的真容。
“拖下去,就在殿外行刑。让所有人都看看,动平津王妃,是什么下场。”
玄影带人上前时,叶清菡忽然疯了般扑向裴若舒:“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
一道红影闪过。
裴若舒的软剑后发先至,剑尖轻轻点在她喉头,止住所有咒骂。
“叶姨娘,”盖头下传来平静的声音,“你的戏,唱完了。”软剑一抖,封了她哑穴。
人被拖出去时,殿外已架起刑台。
晏寒征执剑立于殿门,当真要亲眼看着凌迟。
百官战栗,皇帝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拂袖背身。
第一刀落下时,晏寒征忽然回头,看向身后的裴若舒。
盖头不知何时已掀起一半,露出她清冷的脸。她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理解。
她甚至走上前,用撕下的嫁衣袖摆,轻轻擦拭他脸上溅到的血污。
“王爷,”她低声,指尖抚过他赤金未褪的眼瞳,“够了。”
就这两个字,像一盆雪水,浇熄了他眼底最后的疯狂。
赤金渐褪,露出原本深邃的黑。他丢开重剑,染血的手握住她的,很紧,很凉。
“吓着你了?”他哑声问。
“没有。”裴若舒摇头,将他的手贴上自己心口。那里心跳平稳,透过层层衣料传递温暖,“只是王爷的手,该用来执掌江山,不该为蝼蚁污了。”
殿外惨叫声渐弱,殿内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而他们就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执手相望,仿佛这片修罗场,不过是他们大婚的红毯。
皇帝终于转身,看着这对子女,良久,长长一叹:“清理干净,婚礼……继续。”
“父皇,”晏寒征却跪下了,“儿臣恳请,即刻送王妃回府诊治。她虽未受伤,但受惊不小。”
这是要给今日之事定性,不是他们杀人立威,是王妃“受惊”。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摆手:“准。”
出殿时,暮色已沉。晏寒征将裴若舒打横抱起,踩着满地尚未干涸的血迹,一步步走向宫门。
所过之处,侍卫跪伏,无人敢抬头。
马车驶离皇城时,裴若舒才轻声道:“叶清菡最后想说的秘密……”
“我知道。”晏寒征闭目靠着她,“我母亲,先太子,甚至你父亲当年的案子都是一盘棋。二皇子不过是棋子。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刃,“但执棋的人,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裴若舒靠进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他们费尽心机,却让我们更分不开了。”
车外飘起细雪,掩盖了宫道上的血痕。
而马车内,两只染血的手紧紧交握,在昏暗中,亮如星辰。
阎罗之怒,可血洗金殿。
但能抚平这怒火的,唯有她掌心一点微温。